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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神識探脈,偏門奇方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沈明珠換上陸執安前兩天剛拿回來的灰藍棉襖,把頭髮用銀簪挽起來,照著那塊巴掌大的破鏡子看了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陸執安已經穿戴整齊站在院裡,一身筆挺的軍裝,腰間的武裝帶扣得嚴嚴實實,整個人透著股凌厲的勁兒。

  他看見沈明珠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眼,抬手把自己那件軍綠色棉大衣披在她肩上。

  「路上風大,裹嚴實點。」

  沈明珠沒推拒,順勢把大衣攏緊,跟著他往大院門口走。

  院門外早停著那輛王建國特批的軍用吉普車,車身漆得墨綠,擋風玻璃擦得鋥亮。

  張大嫂和幾個軍嫂正端著洗菜盆在水槽邊忙活,瞧見這兩人並肩出來的排場,手裡的活計全停了。

  圓臉軍嫂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扯著嗓子直冒酸水。

  「小沈這是要出遠門啊,瞧這派頭,跟城裡大領導家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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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大嫂啐了她一口。

  「你少擱這兒泛酸,人家小沈那是有真本事的活神仙,團長媳婦的命都是人家拉回來的,坐個吉普車怎麼了?」

  沈明珠懶得搭理這些閒話,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陸執安繞到駕駛位,從座位底下摸出個軍用水壺和油紙包,遞到她手裡。

  「去省城得顛簸兩個多鐘頭,先墊墊肚子再睡。」

  沈明珠扯開油紙包,裡頭四個白麵包子還冒著騰騰熱氣,肉餡的油花都把底下的麵皮浸透了。

  她也不客氣,拿起一個大口咬下去,鮮香的肉汁順著齒頰散開。

  陸執安笑了笑,發動車子。

  吉普車轟隆隆開出家屬院,碾過還沒化乾淨的殘雪,一路往省城方向駛去。

  車子顛簸了兩個多鐘頭,總算開進了省城。

  街道兩邊多是成排的磚瓦平房,偶爾夾雜著幾棟四五層高的家屬樓,牆皮斑駁脫落,不少窗戶上還糊著舊報紙。

  供銷社門口掛著「抓革命促生產」的大紅橫幅,幾個穿著藍制服的售貨員正往外搬貨。

  吉普車拐過兩個路口,在一棟灰白色三層樓前停下。

  樓頂掛著塊褪了色的木牌匾,上頭刻著「軍區總院」四個紅漆大字。

  沈明珠推開車門踩在水泥地上,抬頭端詳著這棟破舊的樓房,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這條件,還敢叫總院?」


  陸執安鎖好車門,走到她身邊。

  「這年頭的醫療條件就這樣,能有個三層樓的編制醫院,在整個省里已經算是頂配了。」

  兩人並肩走進大廳。

  大廳里人聲嘈雜,擠滿了穿著破棉襖的病患和家屬,空氣里混雜著消毒水和中藥的味道。

  牆上貼著泛黃的標語,地上是磨得發白的水泥地,幾張長條木凳上坐滿了等著看病的人。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暴怒的吼叫。

  「你們這幫毛頭小子懂個屁!這病人的脈象你們看清楚了嗎,就敢往死里灌抗生素!」

  沈明珠循聲望去,就見一個頭髮花白、穿著洗得發白的白大褂的老頭正把病曆本狠狠砸在地上。

  圍在老頭身邊的幾個年輕大夫臉色鐵青,卻不敢吭聲。

  其中一個戴著眼鏡的瘦高個憋不住了,硬著頭皮開口。

  「周主任,患者高熱不退已經三天了,再不用抗生素壓下去,燒出腦膜炎怎麼辦?」

  周德望氣得渾身直哆嗦,手指差點頭戳到那瘦高個的鼻尖上,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明珠站在人群外,神識探出去,瞬間穿透那間病房的牆壁,掃過病床上那個燒得滿臉通紅的中年男人。

  脾胃虛寒,中氣不足,虛火上炎。

  這種症狀用抗生素強壓,不出三天,五臟六腑全得燒廢。

  「脾胃虛寒卻敢下寒涼之藥,你們是嫌他死得不夠快。」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那個穿著軍大衣、身形纖細的年輕姑娘。

  那幾個年輕大夫看清沈明珠的模樣,臉上的錯愕很快變成了輕蔑的譏笑。

  戴眼鏡的瘦高個撇著嘴,拿眼角斜睨著她。

  「哪來的鄉下丫頭在這兒大放厥詞?咱們總院的大門什麼時候這麼鬆了,連看熱鬧的閒雜人等都能隨便進來指手畫腳?」

  旁邊那個圓臉大夫也跟著起鬨。

  「周主任,您就算生我們的氣,也不能讓個外人在這兒破壞咱們醫院的規矩吧。」

  周德望正要發火,就見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軍官大步跨上前來,渾身透著凌厲殺氣,直接將沈明珠擋在身側。

  「你們幾個,嘴巴放乾淨點。」

  那幾個年輕大夫被這股子駭人的威壓逼得倒退了一步,後背緊貼著牆壁再也不敢吱聲。

  沈明珠沒理會這些人,徑直走到周德望面前,從挎包里掏出那封蓋著私章的介紹信。


  周德望展開一看,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你是老方信里提過的那個小大夫?」

  沈明珠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地上的病曆本上。

  「他老人家說您這兒有些疑難雜症,我正好缺些病例練手,就過來看看。」

  周德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姑娘,眼底閃過一絲懷疑。

  「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周德望皺起眉頭。

  「老方那老傢伙到底怎麼想的,隨便找個小丫頭就往我這兒塞……」

  「周主任,您不信我的本事,總該信您自己的眼睛吧?」

  沈明珠打斷他的話,抬手指了指病房裡那個昏迷不醒的病患。

  「這病人的脈象您摸過了吧,沉細無力,舌苔白膩,手腳冰涼,這是典型的脾陽不足、虛火上炎。您那幾個學生非要用抗生素強壓,等藥效一過,虛火反噬,這病人的五臟六腑全得燒壞。」

  周德望的眼睛猛地一亮。

  「你繼續說。」

  「這病得用溫補脾陽的法子,先扶正氣,再清虛火。我開個方子,您看看成不成。」

  沈明珠從周德望手裡接過筆,在病曆本空白處刷刷寫下一串藥名。

  乾薑、炙甘草、黨參、白朮、茯苓、陳皮、半夏。

  周德望盯著這藥方看了足足半分鐘,手指都在顫抖。

  「妙……妙啊!這方子偏門,但恰到好處!」

  他猛地抬起頭,拍著大腿沖旁邊的護士吼。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去抓藥!」

  那護士愣了一下,趕緊拿著藥方跑去藥房。

  戴眼鏡的瘦高個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周主任,您……您就這麼信她?」

  周德望瞪了他一眼。

  「你閉嘴,回頭給我把《傷寒論》抄十遍,少在這兒丟人現眼!」

  瘦高個臉色慘白地縮回腦袋,再也不敢吭聲。

  周德望轉過頭,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滿臉堆笑地看著沈明珠。

  「姑娘,你這醫術是跟誰學的?」

  沈明珠淡淡道。

  「家傳。」

  周德望連連點頭。

  「怪不得,怪不得……老方這回可給我送了個寶貝疙瘩過來。」

  他正要繼續說話,走廊盡頭就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四個兜深藍中山裝、梳著大背頭的中年男人撥開人群走過來,視線在沈明珠身上來回掃刮,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

  「周德望,咱們軍區總院什麼時候成了什麼閒雜人等都能隨便進來開方子的地方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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