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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火車上的臥鋪,荷爾蒙的碰撞

  宴席散場已是下午兩點。

  沈明珠回醫院收拾了那個舊木箱裡的東西,幾件換洗衣裳、那本粗藍布封皮的舊冊子、藥櫃裡取出來的幾罐成藥,攏共裝了一個軍綠色帆布挎包。

  陸執安的東西更少,除了趙幹事提前送來的換洗軍裝和洗漱用具,就只有一個牛皮公文包,裡頭裝著軍官證和幾份蓋章文件。

  第二天傍晚,趙幹事開著吉普車把兩人送到火車站。

  月台上冷風灌脖子,趙幹事把三個網兜硬塞進車窗,又從兜里掏出一包用油紙裹著的醬牛肉。

  「嫂子,路上吃。火車上的飯菜貴得要命,還不經餓。」

  沈明珠接過來掂了掂,少說有兩斤重。

  她看了趙幹事一眼,沒說什麼,從挎包里摸出兩張工業券塞過去。

  

  「拿著,回頭扯塊布做身新衣裳。跟了我們這些天,你那身棉襖袖口都磨破了。」

  趙幹事連連擺手往後退,被陸執安一個眼神定在原地,老老實實把票揣進了口袋。

  汽笛長鳴,綠皮火車哐當哐當駛出月台。

  沈明珠靠在下鋪窗邊,看著站台上趙幹事的身影越縮越小,最終融進灰濛濛的暮色里。

  包廂門一關,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這間高級軟臥比普通臥鋪寬敞不少,兩張下鋪中間隔著一張固定小桌,桌面上擺著兩個帶蓋搪瓷缸和一碟火車上配的花生米。

  車窗掛著雙層窗簾,暖氣片燒得滾燙,烘得整個包廂暖融融的。

  沈明珠脫了軍大衣搭在掛鉤上,回頭看見陸執安已經坐在對面下鋪,正在翻趙幹事塞給他的報紙。

  過了半晌,那報紙也沒翻一頁。

  「把上衣脫了。」

  沈明珠從帆布挎包底層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瓷罐,擰開蓋子。

  一股清涼的草藥味立刻蓋過了車廂里煤煙和鐵鏽混雜的氣味。

  陸執安放下報紙,抬頭看她。

  「現在?」

  「兩天沒換藥了,你想等傷口發炎再讓我給你清創?」

  陸執安沉默兩秒,抬手解軍裝的銅扣。

  前襟敞開的瞬間,午後微弱的天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正好落在他胸口。

  沈明珠的視線在那片常年軍事訓練淬鍊出的軀體上掃過,流暢分明的肌肉線條往下收束,緊實的腰腹充滿了爆發力。

  只是左胸下方那道貫穿傷實在扎眼,從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肋下,雖然縫合線已經拆除,但翻卷的皮肉還泛著新生的粉色,邊緣微微凸起,跟周圍健康的麥色皮膚形成強烈的對比。


  柴房那晚光線昏暗,她只顧著止血沒細看。

  現在仔細一瞧,才發現自己這個便宜丈夫的身材還挺好,不比修真界的體修們差。

  沈明珠把視線從傷疤上移開,往上移,對上陸執安的眼睛。

  他耳根到脖子那一截紅透了,面上卻端著架子,目光落在對面窗簾上,下頜繃得死緊。

  「你臉紅什麼?」

  沈明珠用指腹挖出一團淡綠色的藥膏,俯身靠過去。

  「車廂里暖氣燒得太足。」

  陸執安面不改色,回得一本正經。

  沈明珠沒拆穿他,指尖沾著淡綠色的藥膏貼上傷疤頂端,順著紋路往下抹。

  藥膏觸到皮膚的瞬間,陸執安的呼吸猛地頓住。

  沈明珠的指尖微涼,貼著傷口邊緣的新生嫩肉緩緩划過,掌下的肌肉條件反射般繃緊,硬邦邦的,像一塊鐵板。

  「放鬆。繃這麼緊藥膏滲不進去。」

  「……沒繃。」

  沈明珠抬眼看他,指尖用力按了一下那塊僵硬的胸肌。

  陸執安咬著後槽牙沒吭聲,胸腔起伏的幅度明顯變大,連帶著她的手也跟著微微晃動,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拂過她的發頂。

  他終於把目光從窗簾上收回來,垂眼對上她的視線。

  兩人離得極近,她的臉就在他胸口前方不到一尺,呼出的氣息拂過他裸露的皮膚。

  陸執安的喉結上下滾了一圈。

  就在這時候,走廊里傳來一陣放輕了的腳步聲,走到包廂門口就停住了。

  沈明珠手上的動作沒停,耳朵卻豎了起來。

  陸執安臉上的那點窘迫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刀鋒般的冷厲。

  門把手被人從外面輕輕擰了一下,沒擰動,緊接著就是一截細鐵絲從門板下方的縫隙里探進來,彎成鉤狀去撥弄裡面的鎖舌。

  陸執安一把扣住沈明珠的肩膀,帶著她往下一壓。

  兩人齊齊滾進下鋪內側,他的身體覆在她上方,把她整個人罩在鋪位與牆壁之間的夾角里。

  他摸向枕頭下方,反手拔出那把帶著血槽的軍用匕首,刀刃貼緊了小臂內側。

  沈明珠只看見一道寒光閃過。

  陸執安手腕一翻,匕首對準門板右下方的位置,猛地刺了出去。

  刀尖穿透薄薄的木板門,外面傳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匕首拔出來時刀尖上掛著一串血珠子,門外的腳步聲連滾帶爬地往走廊那頭竄,哐當撞翻了什麼東西,越來越遠。


  陸執安翻身下床,拎著匕首追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盡頭盥洗室的門在晃。

  地上滴了幾滴血,門板上留著一個被刀刺穿的窟窿,邊緣沾著新鮮的血跡。

  他沉著臉走回來,把匕首在搪瓷缸里涮了涮擦乾淨,重新收進枕頭底下。

  一轉身,沈明珠還躺在那張下鋪的內側,胳膊肘撐著床板半坐起來,頭髮在剛才的動作里散了一肩,那根金鳳簪斜斜掛在鬢邊,正抬著眼看他。

  陸執安的眼神恍惚了一瞬,等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彎下腰,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床沿上,低頭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她的睫毛很長,被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唇離她的額頭不到一寸。

  沈明珠伸出兩根手指抵在他完好的右胸上,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

  「心率過快,注意傷口。」

  陸執安被推得直起身,退了兩步坐在對面鋪位上,後背抵著車壁,望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方才按住她滾進鋪位內側的時候,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然不是外頭有敵特分子,而是不能讓她傷著一根頭髮。

  剛剛那一瞬間的晃神,也是他兩輩子加起來從未有過的。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沈明珠已經重新坐好,慢條斯理地把藥膏罐子擰上蓋子收進挎包,又把散了的頭髮重新挽起來,金鳳簪穩穩插回髮髻。

  「小陸同志。」

  「嗯?」

  陸執安回過神來。

  就聽沈明珠道:「下次再有這種情況,你不用把我往鋪位上按。」

  「我單手就能把那扇門拆了,你信不信?」

  陸執安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

  「信。」

  他親眼見過這女人在手術台上單手捏碎實木桌角,沈家老宅那扇門的下場趙幹事也跟他匯報過,他心裡很清楚她沒有說大話。

  只是剛剛那一下的本能反應,是他自己也解釋不清楚的。

  他往鋪位上一靠,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了眼。

  「睡會兒,到站還有十幾個小時。」

  火車在鐵軌上咣當咣當地晃,暖氣片燒得滾燙。

  沈明珠靠在床頭翻那本舊冊子,翻到那張硃砂穴位圖時停住手指,盯著看了很久。

  對面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下去。


  她偏頭看了一眼,陸執安像是真睡著了,眉間那道豎紋鬆開不少,手卻還虛虛搭在枕頭底下。

  沈明珠收回目光,把冊子合上,也閉上了眼。

  第二天凌晨五點多,天還沒亮透,列車員敲響了包廂門。

  「同志,前面就是京城站了,準備下車。」

  沈明珠起身收拾行李。

  陸執安已經穿戴整齊,軍裝筆挺,胸口別著軍官證,拎起網兜站在門口等她。

  火車緩緩減速,月台的燈光從車窗一格一格掃進來。

  沈明珠拎著挎包走出車廂,冷風撲面而來。

  京城比縣城冷得多,呼吸都帶著冰碴子味。

  月台上停著一輛軍綠色的蘇式吉普,車旁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女人。

  二十五六歲的模樣,短髮齊耳,面容白淨,肩章上是一槓兩星的軍醫銜。

  她看見陸執安從車廂里出來,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來,目光卻越過陸執安,落在後面那個拎著舊挎包、穿藏藍列寧裝的年輕女人身上。

  嘴角的笑意收了收,下頜微微抬起來。

  「執安哥,一路辛苦了。」

  她伸出手去接陸執安胳膊上的網兜,目光在沈明珠臉上打了個轉。

  「這位就是你在鄉下娶的那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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