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當眾吃剩菜，新娘子滾下樓
蘇令棠手裡的木筷子快被折斷了。
樓上這間逼仄的包間裡透著一股子霉味，桌上那盤炒雞蛋連點油星都看不見，碎渣可憐巴巴地粘在粗瓷盤底。
這點清湯寡水的豬食，她半口都咽不下去。
坐在對面的劉桂香正拉著沈家那幾個遠方親戚吹噓，唾沫星子橫飛，壓根不管新進門的媳婦餓不餓肚子。
樓下大堂突然爆出一陣鬨笑，震天響的掌聲順著樓梯井傳上來。
蘇令棠再也坐不住了，她偏過頭，順著樓梯口的縫隙往下張望。
老書記端著玻璃酒杯站起身，那張紅光滿面的臉透著十足的中氣。
他衝著滿堂賓客揚起胳膊，「諸位，今天這頓席，第一杯必須敬小沈同志！」
大堂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聽老領導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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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她那幾根銀針把我從鬼門關拽回來，我張某人今天絕對沒法站在這兒跟大伙兒喝酒！」
掌聲和叫好聲幾乎要把國營飯店的屋頂掀翻。
沈明珠穩穩地坐在老書記右手邊的主位上，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手裡端著陸執安早就換好的溫開水，淺淺抿了一口。
旁邊縣革委會主任端著酒杯湊過來，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
「沈同志，你這手醫術可了不得，回頭我老娘那老寒腿，能不能勞你給瞧瞧？」
「隨時來縣醫院找我。」
沈明珠應得乾脆利落。
商業局的王局長也端著酒杯擠到跟前，還沒來得及套近乎，陸執安已經站起身擋在沈明珠前面。
「王局長，我愛人不能喝酒，這杯我替她。」
他喉結上下滾動，直接一口悶干。
酒杯翻轉底朝天，一滴沒剩。
王局長重重拍著他的肩膀，「好小子，護媳婦有一套！」
陸執安重新落座，順手將桌上那盤油燜大蝦端到自己面前，骨節分明的大手利落地剝去紅亮的蝦殼。
一排廢棄的蝦殼在骨碟邊緣碼得整整齊齊，飽滿剔透的蝦肉盡數落進沈明珠的碗裡。
他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氣場，剝蝦肉的模樣卻讓在場結了婚沒結婚的女同志都眼饞得緊。
桌上那盤海參扒肘子剛好轉到沈明珠面前，陸執安拿起公筷，挑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肘子皮，連湯帶水地放進她的碟子裡。
「這東西補氣血，你多吃。」
沈明珠低頭咬了一口，唇角不可避免地沾上醬汁油光。
陸執安從兜里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乾淨手帕遞過去，等沈明珠擦完嘴，又齊齊整整地疊好放進口袋。
海參肘子的濃香順著樓梯縫直往二樓鑽。
蘇令棠盯著面前那碟乾癟的鹹菜疙瘩，胃裡一陣酸水翻湧。
她一把將木筷拍在桌面上，人猛地站起來，椅子腿擦過水泥地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劉桂香停下話頭，瞪著一雙三角眼看她，「你發什麼神經？」
「我下去透透氣。」
「坐下，今天你是新娘子，到處亂跑也不嫌丟人！」
蘇令棠全當沒聽見，推開包間那扇破木門就往樓梯口走。
劉桂香在後面扯著嗓子罵了兩句，礙於親戚在場，到底沒拉下臉追出去。
蘇令棠扶著掉漆的木扶手往下挪了兩步，躲在拐角的陰影里往下看。
陸執安剝完一盤蝦，拿熱毛巾仔細擦淨手指，緊接著掏出另一塊方方正正的白手絹，直接鋪在沈明珠的膝蓋上。
他連菜湯濺到她褲腿上都要防著。
大堂里暖氣足，沈明珠嫌熱，抬手解開列寧裝領口的第一顆扣子。
陸執安立刻側過高大的身軀，將旁邊幾桌人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低聲嘟囔了一句。
沈明珠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還是把那顆扣子重新扣好了。
老書記的秘書這時候湊到主桌前，恭恭敬敬地遞給沈明珠一張蓋著省軍區大紅戳的介紹信。
沈明珠接過來掃了一眼，端起水杯跟老書記碰了一下。
蘇令棠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直勾勾地盯著那張紙。
她費盡心機下藥、搶名額、搭上顧沉舟，為的就是跳出農門吃上商品糧。
結果沈明珠坐在那裡動動手指頭，省軍區的介紹信就直接送到手裡。
這種關係和前程，是她蘇令棠這輩子連做夢都摸不到邊的。
樓下又是一輪敬酒，陸執安連擋了四五杯烈酒，臉色依舊沉穩如水。
他坐回椅子上，順手把沈明珠碟子裡那半塊嫌肥沒吃完的肘子皮夾過來，直接塞進自己嘴裡。
沈明珠偏頭瞥他。
「你吃我剩下的，不怕沾口水？」
陸執安嚼著肉皮，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自個兒媳婦的飯，嫌什麼？」
蘇令棠的指甲把木扶手摳出一道深印。
她低頭瞅著自己身上那件舊紅襖，袖口的破毛邊扎著手腕，前襟那團陳年油漬怎麼搓都搓不乾淨。
頭上那朵廉價的紅紙花被穿堂風吹歪了，孤零零地耷拉在耳邊。
要多寒酸有多寒酸，丟人現眼到了極點。
她咬緊牙關，轉身就要往一樓沖。
剛邁出半步，後廚的服務員端著一盆熱滾滾的酸辣湯從她身邊擠過去，滾燙的湯水晃出來，濺在她的褲腿上。
蘇令棠下意識往旁邊躲，不小心踩在了樓梯邊緣滑膩的菜葉子上，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順著最後幾級台階直接滾了下去。
「砰！」
她像個裹著紅襖子的肉球，重重砸在一樓大堂的水磨石地面上，頭上那朵紅紙花滾出去三米多遠，剛好停在主桌的凳子腳邊。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在她身上。
蘇令棠的臉皮一下子燒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