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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的東西少一分都不行

  陸執安邁步下車,軍靴穩穩踩在積雪上,發出沉悶紮實的聲響。

  他繞到車頭前站定,抬手整理了一下軍帽的帽檐,露出那張輪廓分明、眉眼冷峻的臉。

  北風掀起他軍大衣的下擺,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的軍裝,胸前的紐扣在灰濛濛的天色下泛著冷光。

  他身姿筆挺,肩寬腿長,從車頭走到人群面前不過幾步路,卻走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剛才還嘰嘰喳喳的人群瞬間安靜了。

  蘇令棠大張著嘴巴忘了合上,臉皮抽動著,硬是擠不出半個字來。

  「剛才是誰在嚼舌根?」

  陸執安沒有拔高音量,站在前排的幾個大娘大嬸卻齊刷刷往後縮著脖子。

  他轉過頭直接對準了蘇令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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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令棠被他身上的威壓逼得心口發緊,雙腿控制不住地打軟。

  「我這條命是我愛人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她救我的時候,你正忙著往她喝的水裡下蒙汗藥。」

  「你害她的時候,她正頂著大風雪給素不相識的傷員縫針止血。」

  「你站在這兒滿嘴噴糞的時候,她已經是縣醫院老院長親自迎送的主治大夫。」

  陸執安往前壓了一步,蘇令棠嚇得接連倒退三步,險些絆倒在雪窩裡。

  「蘇令棠同志,上次在柴房我可是給過你機會的。」

  蘇令棠嘴唇哆嗦著,下意識去拽身邊村民的袖子,可旁邊幾個大娘大嬸早就不動聲色地往兩邊挪開了,生怕跟她沾上關係。

  「姐姐!你管管他!他一個外人憑什麼在咱們村口欺負人!」

  蘇令棠實在扛不住這股壓迫感,扯著嗓子乾嚎起來。

  沈明珠這時候才慢條斯理地推開車門走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海藍色的列寧裝,是去縣城之後新買的料子裁的,領口和袖口的扣子都是錚亮的銅扣,襯著她那張白皙清透的臉,往灰撲撲的村口一站,比畫報上的人還扎眼。

  她壓根沒接蘇令棠的茬,伸手攀住陸執安的胳膊。

  「辦正事要緊,回家拿東西。」

  圍觀的村民趕緊往兩邊退開讓出一條寬敞過道,沈明珠挽著陸執安,在那群碎嘴婆子壓低嗓門的嘀咕聲中,穩穩噹噹順著土路朝沈家老宅走去。

  身後傳來蘇令棠不甘心的跺腳聲,但兩人連頭都沒偏一下。

  沈家的大門敞著,門板上還留著上次沈明珠踹門時留下的裂痕。


  沈武正蹲在院子裡劈柴,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斧頭差點砸在自己腳面上。

  「明珠!你咋回來了!」

  他扔了斧頭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驚喜再到慌亂,短短几秒變了三變。

  杜麗娟聽見動靜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腦袋,瞅見沈明珠旁邊那個穿著軍大衣的高大男人,手裡那把沾滿黑灰的鍋鏟直接掉在地上。

  「我回來拿我媽的遺物。」

  沈明珠根本沒打算進屋,直接停在院子中間的那棵歪脖子棗樹底下。

  「上次那個樟木箱子我清點過了,夾層里少了一對實心銀鐲子和一根雕花金簪。」

  沈武老臉上的笑肉掛不住了,乾巴巴地打著哈哈:「你這丫頭瞎扯啥呢,你娘的東西不全裝那破箱子裡讓你拉走了,哪還有啥鐲子簪子的!」

  「那箱子底下的夾層是我娘生前當著我的面縫進去的,裡頭裝了多少家底我算得清清楚楚。」

  沈明珠毫不客氣地拆穿他的謊話,逼著沈武又往後退了半步。

  杜麗娟趕緊從灶房裡跑出來,把鍋鏟往地上一扔,兩手在圍裙上蹭了蹭,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明珠啊,你看你這孩子,回來就回來唄,還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幹啥?那對鐲子早就鏽得不成樣子了,我尋思你也不戴,就拿去鎮上給你換了兩斤白糖……」

  「換白糖?」

  沈明珠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娘那對銀鐲子是老鳳祥的足銀,上頭的花紋是手工鏨刻的纏枝蓮。那根金簪純金打造,簪頭雕的是一隻展翅的鳳凰,少說有三錢重。你拿去換了白糖?杜麗娟,你騙鬼呢。」

  杜麗娟被她盯得額頭冒汗,下意識往沈武身後躲。

  「老沈你倒是說句話啊!你閨女一回來就翻舊帳,這像什麼話!」

  沈武硬著頭皮往前站了一步:「明珠,那鐲子確實當了,簪子也賣了,錢都花在家裡了,你看這不是沒辦法嘛……」

  「花了多少?賣了多少?票呢?收據呢?」

  沈明珠往前逼近一步。

  「我娘的東西,誰經手的,賣給了誰,一筆一筆給我說清楚。」

  沈武被她逼得連連後退,後背撞上了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棗樹。

  他退無可退,惱羞成怒地吼起來:「你這個當閨女的怎麼跟老子說話的!東西是賣了,錢也花了,你能把我怎麼著!你還能把你親爹抓去坐牢不成!」

  沈明珠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嘴臉,沒有再說話。


  她從棉襖內兜里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展開,拍在沈武胸口。

  是那張分戶協議。

  「分戶協議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我的東西,包括我娘留給我的所有遺物,全部歸我個人所有。」

  她手指點在協議末尾的紅手印上。

  「你們賣了我的東西,這叫侵占軍屬私人財產。三百塊錢的招工名額補償款之外,我娘的銀鐲子和金簪,折價一百五十塊,今天少一分都不行。」

  沈武捏著那張紙,手抖得嘩嘩響。

  杜麗娟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拍著大腿嚎起來:「一百五十塊!你這是要我們的命啊!家裡哪還有錢!錢都讓你刮乾淨了!」

  沈明珠根本不看她,轉頭看向剛好順著門縫擠進來看熱鬧的村支書王保國。

  「王支書,您來得正好。」

  她收回視線,一字一頓地說:「如果今天拿不到錢,我就直接去縣公安局報案。侵占軍屬財產,夠你們去大西北農場干一輩子苦力了。」

  沈武的雙腿徹底軟了,順著棗樹滑坐在地上。

  蘇令棠剛才一直縮在堂屋門後偷聽,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從門裡衝出來,指著沈明珠的鼻子就罵。

  「你這個喪門星!顧家被你搞垮了不夠,還要把沈家也搞垮!你是爹的親閨女嗎!你就是個討債的惡鬼!」

  沈明珠反手掄圓了胳膊,結結實實一巴掌呼在蘇令棠臉上。

  清脆的皮肉碰撞聲響徹院子,蘇令棠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一頭磕在堂屋門框上滑了下去。

  「我娘的東西,少一樣,你就替你這個軟蛋親爹去農場多挑一年大糞。」

  王保國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沈武和捂著臉的蘇令棠,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沈明珠,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沈武,該還的就還了吧,別鬧了。」

  沈武終於放棄了掙扎,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票子,數了半天,湊出一百二十三塊六毛,遞過來。

  沈明珠沒接。

  她的目光越過沈武,看向堂屋最裡面那個落滿灰塵的供桌。

  供桌上供著原主母親的遺像,相框旁邊,赫然擺著一根用紅頭繩拴著的金鳳簪子,正耀武揚威地充當著沈家那點可憐的體面。

  沈明珠一把薅走那根金簪,順手扯斷紅頭繩,當著沈武的面將簪子穩穩插進自己挽起的髮髻里。

  「一百二十三塊六毛,剩下的零頭我給你抹了。但這根簪子是我娘的,你供在這裡充門面給誰看?」


  沈明珠把桌上的錢抓進帆布挎包里,轉身往外走,路過陸執安身邊時自然而然地扣住他寬厚的手掌。

  「東西拿完了,走。」

  陸執安看了眼那根金燦燦的鳳頭簪,什麼都沒問,反手將她的手握緊,拇指在她指節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兩人走出沈家院門的時候,蘇令棠捂著臉追出來,站在門檻上朝著他們的背影尖聲大喊。

  「沈明珠你別得意!你攀了高枝又怎麼樣!你娘就是個短命鬼,你早晚跟她一樣!」

  沈明珠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摸出袖管里的手術刀,捏住刀柄猛地朝後甩了出去。

  手術刀化作一道銀芒,擦著蘇令棠的耳根飛過去,削斷了她耳邊那縷碎發,深深釘進身後的門框裡,刀尾還在嗡嗡震顫。

  蘇令棠整個人僵在原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內側淌了下來。

  她低頭一看,褲子濕了一大片。

  「再有下次,刀扎的就不是門框了。」

  沈明珠的聲音從院牆外飄進來,滿院子的人,沒有一個人再敢出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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