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讓步的信號
相比前幾次劍拔弩張,撕破臉面的不歡而散,這次顯得沉滯許多。
但空氣里懸著的那根弦崩得更緊,把所有尖銳都壓在平靜之下,劃開了一道補不齊的鴻溝,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岑枝蜷了蜷僵硬的手指。
她聽出來了。
傅聞晏讓步的信號。
但她現在不需要了。
以前發生爭吵時,她也幻想過他會來哄一哄她,就算不是服軟,好歹主動和她說句話,或是發個消息,打破了一下冷戰的氛圍。
可從來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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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到了現在,她什麼都放下了,也掙脫出桎梏,邁出和從前相反的步伐了,他卻來服軟了。
這種服軟,甚至是帶著尖刺,帶著慣有的偏見,帶著施捨。
他不是低頭共情她這些年的委屈和不易,也不是對她生出了半分情愫,只是在權衡利弊後,作為救世主一般,拋給她一條退路,等她自己識趣回頭,重新戴上枷鎖,心甘情願地圍著他打轉。
說到底,他現在不願意離婚的核心原因,還是以利益為主。
可笑啊。
說什麼從始至終都沒有問過他願不願意,那她呢?
那一晚是她的錯嗎?
她就該承擔這一切,包括他自以為是揣測的後果嗎?
她的解釋、崩潰、絕望、痛苦,明明都攤在他面前了,他卻視而不見,只在乎自己在乎的東西,只願意相信自己那點孤傲的直覺。
然後不斷嘲諷她,傷害她,打壓她,恨不得將她碾成一捧灰燼,最後還要讓她把這捧灰燼重新拼起來,再完好無損地告訴他「我沒事」嗎?
他委屈,他憑什麼委屈?
他哪來的臉委屈啊?
她難道就不委屈嗎?就不心酸嗎?
他但凡有一丁點是站在她的角度上去看待問題,但凡放下一點偏見,收起那副時刻瞧不起她、施捨她又嫌棄的樣子,再但凡對她這麼多年的真心付出,有一星半點的回應呢?
不會的。
這些都不過是奢望。
五年裡她都沒得到過東西,哪怕再來個五年、十年,也仍舊不會屬於她。
因為,他永遠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主宰者。
眼眶微酸之際,臉頰淌過一絲熱意,岑枝後知後覺地回過神,緩慢又遲疑地抬手碰了碰臉頰。
有水。
她愣了愣,望著指尖上的濕意,神情有些恍惚。
啊,原來……是眼淚啊。
岑枝動了動唇,眼睛輕輕眨動,淚水似是得到了某個指令,掉得更凶了。
胸腔那股經年累月的委屈再次翻出來,順著血脈溢開一陣鈍鈍的疼。
她站了許久許久,直到眼眶裡不再有淚躺下,她才緩緩跌坐回辦公椅上,稍微平復了下心情。
這會外邊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她輕輕吸了口氣,拿出手機給陳媽發了微信,問她有沒有去接蕎蕎。
陳媽回了一條語音,點開,裡面是蕎蕎奶聲奶氣的嗓音:「媽媽,我和陳媽已經回家啦,陳媽做了我愛吃的糖醋小排,可香了,我們正準備吃飯,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聽著這道小軟音,岑枝僵硬的心臟里仿若注入了一股小小的暖流,讓它重新恢復了跳動。
她也想回條語音,奈何嗓子被淚水悶太久,聲音太啞了,清了好幾次都沒用,一開口就容易穿幫。
她便只好打字:【抱歉寶貝,媽媽今晚要加班,不能陪你吃飯啦,可能回來得也會比較晚,你不用等媽媽。】
【等會吃了飯,可以吃一顆糖果,但睡覺前要記得要刷牙哦。】
不一會,蕎蕎的語音又回了過來,語氣很是歡喜和雀躍:蕎蕎記住啦,一定會刷牙的。媽媽,你工作也別忘了吃飯哦,蕎蕎愛你,木馬。」
這條語音岑枝聽了好多遍,直到心臟的暖意傳遍全身她才壓低聲音回道:嗯,寶貝,媽媽也愛你。
發完消息,她又坐了會,直到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來到了八點半,她才拿上包和車鑰匙,驅車離開公司。在鷺江大橋附近停好車,獨子走上大橋的人行道。
江風迎面拂過,裹挾著江面潮濕的涼意。
這裡離攸寧台不遠。遠處兩岸樓宇的霓虹跌落進波浪里,隨漣漪輕輕搖晃,江水無聲地往前淌,吞沒耳邊的車流喧囂,卻並沒有將她心口堵著的那片酸澀給捲走。
岑枝下意識攏了攏身上的大衣,她走到一處停下來,指尖搭在金屬橋欄上,一片冰涼,微紅的眼眶映著一片朦朧的夜景。
這裡是她父親十八年前墜車身亡的地方。
鷺江滔滔,江水底下,收容了她父親。
十一月的最後一天,便是他的忌日了。
她以前覺得憋屈,覺得難過,覺得不暢快,格外想念父母時,就會來鷺江大橋上站一會,靜靜望著江面,任由思緒發散,也盡力讓自己放鬆下來。
好似這樣,就能感受到兒時父母對她的接納和包容。
這也是當初她為什麼要把那套視作自己退路的房子買在鷺江旁邊的原因。
「爸,我要和傅聞晏離婚了。」好半晌,她輕輕開口說。
腦海里的記憶卻突然遷回了五年前,她同樣站在這個位置,眼底是帶著些許對未來期盼和信心的笑意。
她也是這樣說,「爸,我要和傅聞晏結婚了。」
從年少對傅聞晏心動起,她就不止一次在這裡告訴父親,她喜歡傅聞晏,分享著點滴。
回憶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很快就飄散在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不喜歡那些回憶。
那些回憶只會證明曾經的自己有多智障,有多下賤。
搭在橋欄上的手已經凍得沒知覺了,可她並不覺得冷,許久過後,她再次開口,聲音裡帶出幾分柔和的笑意。
「爸,我把蕎蕎接回來了,等過些天,我帶她來這裡看您,她長得很可愛,雖然不怎麼像我,但和我小時候一樣可愛,您肯定會喜歡她的。」
只可惜,您不能親手抱抱她了。
我在這世上,也只剩她一個親人了。
她就站在橋上,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時不時自言自語地說上一兩句話。
風聲與翻湧的思緒在耳邊交織,直到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忽然穿透喧囂灌進來,「站在這裡不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