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回家
岑枝愣了愣,動作有些滯澀的回過頭。
光影交界處立著一道身穿黑色大衣的挺拔身影,昏黃的路燈切出他清俊冷硬的輪廓,橋上的風聲,車流的喧囂,仿佛都被無形隔開,獨獨落在他身後。
看清那張臉的剎那,她波瀾不驚的眼眸里化開真切的詫異,睫毛微不可察的顫了顫。
原本紛亂酸澀的心緒隨著心跳一同頓住,連那翻湧不休的的委屈和悵然,竟也一下懸停了。
她張了張嘴,在冷風裡吹了太久,嗓子都有些干啞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路過,看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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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沉言簡意賅,抬步走近,立在她身旁,望著平靜的江面,眸色沉沉,「站多久了?」
岑枝的視線還黏在他臉上,回道,「……不知道。」
確實不知道。
除了從公司走時,看了眼時間外,她就沒再注意過時間的流速。
裴沉側首,恰好對上她有些飄忽的眸子,他低聲問,「眼睛怎麼這麼紅?」
紅?
岑枝眨了眨有些沉重的眼皮。
應該是之前哭過的緣故。
但她不想被人撞破心事,尤其是裴沉,而且這種東西也無法言說。
兀自別開臉,身子有些無力的靠在橋欄上,淡淡敷衍道,「應該是風吹的吧。」
呼出一口白氣,聲音拖得長長的,感慨道,「這天……真冷啊。不知道今年的初雪什麼時候來。」
想必那江水,也很刺骨。
他爸墜江的那一刻,是不是被這刺骨的江水灌得很絕望?
那天京市有沒有下雪來著?
時間過去太久,那時候的自己也還小,很多記憶都在歲月長河裡沉澱得所剩無幾。
記不清了。
裴沉聽著她有些飄忽輕盈的聲音,微微蹙起眉頭,轉頭盯著她的側臉,卻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須臾才收回視線,再次眺望遠方,手也搭上橋欄,和她的手只有一公分的距離。
「不好說,初雪,有時早,有時晚。」他問,「你喜歡雪?」
岑枝搖搖頭,「談不上喜歡或不喜歡,我只是……不喜歡冬天,京市的冬天,太冷了。」
真的,太冷了。
京市的冬天,在七歲那年帶走了她的母親;在十二歲那年,又帶走了她的父親。
裴沉沒接這句話,察覺出岑枝今晚的情緒不太對。
但他也沒有多問,只是靜靜站在她旁邊。
腦海里卻在思索,岑氏當年倒閉好似就在秋末,後來岑氏董事長、岑枝的父親,墜江失蹤,警察搜救人員打撈了一整個冬天,都一無所獲,最後在年後發布了死亡通知。
兩岸燈火遙遙,車水馬龍,二人靜靜站著,仿佛同這滿城紛囂剝離開,自成一方安靜的小天地。
半晌過後,裴沉的聲音低低響起,「倒是第一次在這個角度看江景。」
岑枝空白的思緒猛地被打斷,怔了怔,隨後翹了翹唇角,難得有一絲豁然在胸腔里舒展開。
她偏過頭,風吹亂了她鬢角的幾縷碎發,髮絲胡亂拂過眉眼,臉上漾開抹微薄、易碎的明媚。
「是不是很美?」她問。
裴沉的目光再次轉回到她臉上,深邃的眼底盛著橋上昏蒙的燈火。
江風還在漫,方才還冷沉清冽的眼神慢慢緩和下去,像寒夜裡久懸的冷月,猝然接住了一點細碎的星光。
「嗯,很美。」他這樣回。
兩道目光靜靜相纏,無聲繾綣交織,沉沉落進彼此眼中,融在橋上朦朧的燈影與江霧之間。
「咕嚕——」
霎時,一道不合時宜的動靜突兀響起。
岑枝臉上的笑一僵,下意識捂住肚子,有些尷尬的別開眼。
之前被沉重的負面情緒裹挾著,什麼冷啊餓啊都沒察覺,現在突然有了飢餓感。
中午還是在接待喬治亞團隊的酒店裡吃的,因為有公事,她沒吃太多,大概個五六分飽,下午又跑會場,到現在都沒吃上一口東西。
裴沉眼底掠過一絲很淺很淺的笑,轉瞬即逝,「還沒吃飯?」
「嗯,沒顧得上吃。」
「走吧。」
「去哪?」
「回家。」裴沉往前走了兩步,頓了頓,回頭看她說,「吃飯。」
岑枝微怔,心口被他那句「回家」擊中,如江面盪開的漣漪,溫柔,又悄無聲息,揉碎了一懷紛亂。
兩人一前一後往橋下走,江風橫卷過來,掀動他們的大衣衣角,一黑一淺,在光影中翻飛,像兩隻欲振翅又遲遲不肯離去的鳥。
他們的車子沒停在一塊,各自上車後,岑枝打開暖風,溫熱的氣流徐徐蔓延在車廂里,慢慢驅散身上浸透的江夜寒氣。
等四肢回溫,她才啟動車子回了攸寧台。
地下停車場裡,裴沉比她先到,正靠在車門上等她。
她走過去,還沒說話,裴沉便把手機放入褲袋中,轉身往電梯方向邁步,「走吧。」
「嗯?」岑枝沒反應過來。
「不是吃飯?這個點蕎蕎應該睡了。」裴沉睨她一眼,「正好我也沒吃,來我家吧。餐我點好了,半隙家的,大概十多分鐘後會送過來。」
岑枝微愣,以為他說的回家,是指回她家。
沒想到是去他家。
更沒想到他動作這麼快,連餐都點好了。
半隙是攸寧台小區外的一家私廚餐廳,離得很近。
這會都九點半了,確實已經到了蕎蕎睡覺的時間。
她抿了抿唇,腳步猶疑了幾息,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這是她第一次來裴沉家,上回蕎蕎過來拿她的兔子娃娃,她也只是站在門口等。
推門進去,一股清冽冷淡的木質香氣漫過。
整套房子的裝修時低飽和的極簡風,採用大面積的淺灰和黑白,線條乾淨利落,家具樣樣規矩得像是陳列。
明明他人長期住在這裡,卻沒多少人氣兒,不知是不是裝修風格的緣故,瞧著比觀澄那套別墅要冷清許多。
燈光是柔和的暖白色,但落下來,也沒烘透瀰漫在空氣里的疏淡氣息。
屋子裡裝了恆溫系統,倒是不冷,岑枝脫了外套,將包一併放在玄關旁的入戶柜上。
裴沉讓她隨便坐,自己先走進浴室,不一會拿了條濕毛巾出來,遞給她。
岑枝抬頭,表情有些茫然。
「敷眼睛。」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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