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沒這樣的道理
傅聞晏的臉色瞬間一沉,眉峰耷拉下來,凝成一抹凌厲的稜角。
「不可能!」
他沒說這個「不可能」是指離婚,還是在說寰言的股份,但態度十分冷峻嚴肅,還有些氣惱她的無理取鬧,「岑枝,你目的現在也達到了,你還想怎麼樣?」
「目的?」岑枝看著他那雙冷冽不耐的眼睛,淡淡笑了下,「我倒要請教一下傅總了,我有什麼目的?」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的氣氛也驟然變得滯澀起來,一股無形的角力在兩人之間緩緩漫開。
傅聞晏繃著表情,「你一定要鬧到不可收場的局面才肯罷休?」
「現在台階都鋪到你面前了,你就是學不會見好就收是嗎?」
岑枝從辦公椅站起來,攥緊指尖,「你少在這裡自以為是,把那點施捨和屈尊降貴當做所謂的台階,你真當你是什麼?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嗎?」
「傅聞晏,別那麼可笑,這地球不是圍著你轉的,我更不是!」她聲音不高,字字卻鋒利無比,「我不管你對我有什麼看法,又存著多少偏見,其中誤會也好,揣測也罷,全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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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向來瞧不上我的真心,對我避如蛇蠍嗎?我現在明確通知你——我和你離婚,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不是鬧,也不是一時賭氣,只是想離開你,和你再無瓜葛。」
如果能重來一遍。
五年前,秦茵在提出要她嫁給傅聞晏時,她一定不會一面沾沾自喜,一邊緊張不安地選擇默認,不再會親手將自己推入這座滿是荊棘和痛苦的婚姻墳墓里。
裡面的酸楚和酸澀,這五年來,只要她一個人體會到過。
傅聞晏是這場感情里的既得利益者,他永遠站在上首位評判她的對錯和善惡。
他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站在那裡,她就會像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地奔向他,哪怕明知前路時燃燒的烈焰,也甘之如飴。
傅聞晏整個人一滯,浮在面上的那抹冷淡僵住。
他緊緊盯著岑枝那張熟悉的臉。
即便是在美女如雲的京圈裡,岑枝這張臉也格外出挑惹眼。
她無疑是好看的。他記憶里的岑枝一向乖順柔和,仿佛沒有半分稜角,生了雙笑起來溫軟澄澈的杏眸。年少時還裹著幾分靈動青澀,在和他結婚後,那點靈動慢慢沉澱下去,像一汪柔和無波的靜水,默默圍著他打轉,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他的所有記憶里。
如今,這汪靜水,像是被凍住了,眼底再也尋不到半分遷就柔和的暖意。
他瞳孔微微收窄,心底那股被他任性隨意擱在一旁、不願去細品的陌生情緒,此刻毫無預兆地翻湧上來,撞得他的心跳都連著漏了好幾拍。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惶然。即便以前被父親帶著正式接觸公司事務,再到掌管整個集團,都未發生過。
長在骨血里的驕傲和體面逼著他強行按住這股不可理喻的心緒,他面上仍舊維持著鎮定和冷漠,眸底諱莫如深,克制著一層淺薄的怒意。
「離婚」兩個字說得輕巧,離婚後呢?你知道要面對什麼嗎?」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權衡利弊的冷靜和無情,「外界的流言非議,旁人的揣測恥笑不提,岑允蕎到時候的身份還能瞞得住?」
「到時候寰言作為上市主體,股東婚變一旦傳開,牽動市場信心,股價震盪,投資方觀望,連帶公司的項目布局也會受到牽連。」
「岑枝,你是個成年人,做決定該分清楚自己的分量。脫離傅氏這層依託,單憑你自己,即便把我手裡的股份買下來了,扛得住圈子裡的風浪,也能保證自己守得住,平息得了嗎?」
「資本市場比你想像中要現實殘酷百倍,少了這層背景和庇護,多少人會和狼一樣盯著這塊肉,一點點蠶食掉你手裡的籌碼。」
岑枝聽著他口中的資本重量,資源權衡,心裡沒有半分生氣,反倒有幾分荒蕪。
她靜靜望著他,輕聲開口說,「傅聞晏,你還是這樣。」
還是這樣看輕她,不認為她有在資本市場橫行的能力,同時也否認了她這五年為寰言付出的無數個日日夜夜。
他只認為她沒了傅家,就會潰不成軍,一敗塗地。
她不想爭辯什麼。
和傅聞晏這種生來就在權力中心,被利益浸泡著長大,又滿身驕傲矜貴的人談論這些,是毫無意義的。
他根本無法感同身受。
傅聞晏喉嚨一緊,「我說錯了?這場婚姻,不單單是我們兩個人的事,還關乎整個傅家,還有你創建的寰言。」
他咬緊牙關,強行忍住要收回視線的衝動,面上鎮定的神色裂開一道細微的裂痕,那點情緒看著竟有幾分委屈,沉在喉嚨里,隨著沉冷的聲線緩緩漫在空氣里。
「岑枝,這婚事,當初可是你費盡心思、不遺餘力得到的,現在你想離婚就離婚,從始至終,都沒問過一句我願不願意,我憑什麼,要被動承接你的決定。」
沒這樣的道理!
岑枝神色微微一晃,似是被他話里那幾分似有若無的委屈震驚到了。
畢竟,和他相識近二十年,她還是第一次從他的態度里品出這樣一絲難得的情緒。
這是傅聞晏?
傅聞晏扛住了她的冷漠,她的嘲弄、輕蔑,無波無瀾的平靜,但終究沒能扛住這一記帶著怔愣和訝異的眼神。
還率先別開臉,垂下眼瞼,掩去所有情緒,同時也狠狠壓住心底那絲跳躍性極大、極為叛逆的手足無措。
但聲音還是透著一股近乎殘忍的冷酷,「現在我們都不適合再談下去,各自冷靜冷靜,你也好好想想我剛剛說的那些話,離婚的事,從長計議。」
「穗景灣,你和岑允蕎隨時可以搬回去。」
言罷,他沒再停留,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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