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哦,傅總好福氣
裴沉坐在對面,靜靜看著傅聞晏這稀疏平常的關切、熟稔、自然,還浸著獨屬於夫妻之間曖昧的模樣,微不可察地沉了沉眉目。
空氣里仿佛立起一層看不見的隔膜,橫亘在餐桌中央,將空間一分為二。
他伸手摸向高腳杯,杯沿輕輕一抬,與傅聞晏的杯子在暖燈下磕出輕微的響動。
語氣淡然又客氣,「傅總,客氣。」
傅聞晏抿了口酒,是最經典的拉菲古堡,口感細膩柔和,黑果香在口腔裡層層漫開,尾調帶著清潤的礦物質感,餘味綿長清雋。
可划過喉嚨時,又捲起一股滯澀。
他撇撇嘴,擱下杯子,開口說,「傅總,我看你沒怎麼動筷,是菜不合口味?這些菜都是枝枝的拿手好菜,她平時很少下廚。」
裴沉火眼金睛,能看見傅聞晏裹在客套里的挑釁和刻意膈應。
他臉上沒什麼太大起伏,眸光淡淡,修長的食指輕輕摩挲著觸感微涼的杯壁,淡漠的語調里,糅雜著幾分似有似無的遺憾和敷衍。
「哦,傅總好福氣。」
只可惜,這福氣他抓不住。
傅聞晏神情微斂,好似用力揮出去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而讓自己脫了力。
岑枝感受到餐桌上有一股無形的角力正在相互撕扯著。
她有些不耐的在桌子底下撞了下傅聞晏的腿,試圖讓他把嘴閉上,「你能不能趕緊吃?蕎蕎還等著吹蠟燭,切蛋糕。」
傅聞晏偏頭睨著她,半晌,桌下的長腿才不自在地動了動,重新拿起筷子。
這頓飯在一種克制的沉悶和拘謹中落幕。
收完碗筷,岑枝將下午做的蛋糕拿出來,疊好生日小皇冠,輕輕戴在蕎蕎頭頂上,笑著誇讚道,「嗯,我家蕎蕎寶貝真好看。」
「嘻嘻。」到了小姑娘最喜歡的環節,她滿心喜悅。
岑枝把蠟燭插在奶油上,正準備回身去找打火機,一隻拿著都彭,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cling」地打開機蓋,柔和的火焰升起,落在幾支蠟燭之上。
岑枝抬眼,那幾分給蕎蕎的笑意仍舊沒散,「多謝。」
傅聞晏站在一旁,蹙起眉峰,猶疑了幾秒,轉身將客廳和餐廳的燈關了。
頃刻間,偌大的屋子裡陷入一片昏暗裡,只剩一簇簇燭火微微搖曳,細碎的暖光將幾人的臉照得明明滅滅,三大一小的身影也被拉長,靜靜貼在牆面上,偶有交疊與疏離。
岑枝側頭看了眼他,又很快沒什麼情緒地收回了視線,拿來手機播放事先找好的生日歌。
柔和的歌聲在餐廳徐徐響起,接近尾聲時,響起岑枝輕柔的祝福聲,「祝我的蕎蕎寶貝生日快樂,願你歲歲無憂,自在歡喜,永遠都有做小朋友的底氣。」
等錄完視頻,岑枝開口提醒,「好了,蕎蕎,可以許願了。」
「嗯嗯。」
小姑娘半跪在椅子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岑枝站在桌子尾端,將這副靜謐美好的畫面永久留存下來。
等蕎蕎睜開眼睛,便把蠟燭吹了,屋子暗下去幾秒,再次亮起。
岑枝走過去握著她的手,切開蓬鬆的蛋糕。
蕎蕎將第一塊蛋糕舉到岑枝面前,奶聲奶氣地說,「媽媽,這塊給你,謝謝你為我準備生日,還做了那麼多好吃的,辛苦啦。」
「謝謝寶貝,媽媽不辛苦。」岑枝彎腰親了親她的小臉。
後面小姑娘又切了兩塊,分別遞給裴沉和傅聞晏。
小梨渦清清淺淺的,眼神卻亮晶晶的,「也謝謝爸爸和叔叔今天來陪我過生日,蕎蕎很開心。」
話音落下,屋子裡接著便是一靜。
裴沉挑了下眉,自動對應上「爸爸」的稱呼,十分慷慨大方地把「叔叔」這個稱呼贈予了傅聞晏。
他伸手接過蛋糕,「開心就好。」
傅聞晏也不是第一次聽這小姑娘喊他「爸爸」。
第一次是岑枝的車禍,她哭得很大聲,無助又害怕地喊他救救媽媽。
後來是在病房裡,岑枝還昏迷著,她像個無人管束的小乞丐,看到他便哽咽著喊「爸爸抱」,但被他拒絕了。
後來就再沒聽到過她這個稱呼。
他對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孩實在喜歡不起來,帶著戒備和警惕,還有來自岑枝對他的欺瞞所產生的厭煩。
但孩子這聲「爸爸」,在此時此刻,讓他既有一種揚眉吐氣的感覺,又有一種無所適從和排斥的感覺。
很複雜。
所以,他接了蛋糕,卻什麼都沒說。
岑枝則在聽到這兩個稱呼的時候,頭皮麻了一瞬,心跳也連著漏了好幾拍,變得極其紊亂,而後又很快恢復平靜。
傅聞晏不愛吃甜食,只嘗了一口就放下了,倒是裴沉一整塊全都吃完了。
「裴總不覺得膩?」傅聞晏問。
「不膩。」裴沉聞言,掃了眼他那塊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蛋糕,「傅總不愛吃甜食覺得膩,我倒覺得剛剛好。」
「倒是看不出來,裴總還是個甜食愛好者。」傅聞晏淡淡評價。
裴沉抿了口茶,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正在給蕎蕎擦嘴的倩影上,沒接話。
他坐了一小會,便起身道別了。
岑枝叫住他,遞給他一個盒子,玩笑道,「蛋糕還剩得多,我和蕎蕎肯定吃不完,就有勞裴總幫忙消滅一下。」
裴沉接過來,沉吟了下,問,「上回你給蕎蕎做的餅乾還有嗎?」
岑枝微愣,「有,我上午做了不少,還做了些曲奇,你愛吃?」
「嗯,味道挺不錯的,適合當下午點心。」
「行,那你稍等片刻。」
岑枝笑了笑,轉身進廚房,將黃油小餅乾和蔓越莓曲奇、椰蓉奶酥餅乾各裝了一盒給裴沉。
裴沉心安理得接過,「多謝。」
岑枝動了動唇,欲言又止,但礙於傅聞晏還在,她又只好摁耐住,輕輕搖頭,「這些都是小東西,沒費多少時間,該說謝的人是我,今天真的讓你破費了。」
「無妨,不必放在心上。」
裴沉往裡睇了眼,說,「今天辛苦,早些休息。」
「好。」
目送他消失在公共長廊里,岑枝才關上門返回。
傅聞晏坐在沙發上,輕蔑地扯了扯唇角,「怎麼不把人送到小區樓下?多失禮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