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不知道抽的哪門子瘋
「自己家」這三個字好似無端增加了一些重量,沉沉地壓在這氣氛安靜的餐廳里,讓時間的流速都變得緩慢極了。
岑枝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發脹。
很想反駁一句,這是她婚前買的房子,且他們都要離婚了,要回自己家,就回他的穗景灣去。
話都到嘴邊了,卻在不經意間,和蕎蕎投過來的目光對上,讓她心口倏然一滯。
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也就這樣硬生生咽了回去。
今天是蕎蕎的生日,她前些時候就在期待今天,即便只有她們母女倆,她也不覺得失望。
還反過來親了親岑枝的臉,安慰道,「媽媽,沒關係的。蕎蕎只要和媽媽在一起,就覺得超級無敵快樂,有媽媽陪我一起過生日,還有祝芙媽媽的祝福,蕎蕎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寶寶啦。」
「蕎蕎特別愛媽媽。」
那會岑枝的心軟塌塌的,要說活了三十年,她最不後悔的一件事就是選擇生下蕎蕎。
現在還沒到蕎蕎最期盼的唱生日歌,吹蠟燭,分蛋糕,她不想因為任何事破壞掉這個氣氛,讓小姑娘留下遺憾和難過。
更不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當著蕎蕎的面和傅聞晏起爭執。
她無聲地汲口氣,努力平復下有些躁鬱的心情,邁步進廚房,拿了一副碗筷,放在自己碗筷旁邊,語氣平平的命令道。
「坐過去。」
餐廳的氣氛被這清麗的三個音階擠破,時間流速恢復正常。
傅聞晏抬眼看她,似乎是對她說話的語氣不滿,但在對視了兩秒後,他妥協地挪到了旁邊的位置。
後面餐桌上好幾分鐘都沒人再開口,氣氛仍處在不尷不尬中,完全沒有之前只有他們三人時的自然、平和、溫馨了。
從回來至今,蕎蕎對傅聞晏的身份一直是模糊的。
只知道媽媽讓她喚「叔叔」,還在這個叔叔家住過幾天。
她對這個叔叔算不上討厭還是喜歡,但就是很難親近起來,她抓著勺子,左右看了看,沒說話。
裴沉注意到她的異樣,低聲問,「還想吃什麼?」
蕎蕎立馬用勺子指著桌上的松茸菌菇雞湯,「想喝湯,還要糖醋排骨和魚。」
裴沉便先給她盛了一碗湯,又用公筷給她夾了排骨,貼心地把魚刺給挑出來才放到蕎蕎的盤子裡。
「吃魚的時候慢點。」怕魚刺沒挑乾淨,他特意囑咐了一句。
這樣的裴沉,和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冷沉嚴肅的裴總天差地別。完全彰顯了一個父親對待孩子時耐心十足該有的模樣。
蕎蕎笑著點頭,那兩個標誌性的小梨渦再次露出來,甜甜軟軟的,「嗯嗯。」
傅聞晏猶如一個看客,看著這扎眼的一幕,埋藏在心底的種子在不知不覺中生根發芽,漸漸有了小樹苗的雛形。
他捏著筷子的力道微微加重。
這桌菜的味道是他最熟悉的,他吃了很多年,即便只是一口很清淡的青菜,他也能嘗出是岑枝親自下廚做的。
穗景灣有不少傭人,連廚師都是五星級別的,有適合中餐西餐的。
通常情況下,都用不著岑枝親自下廚。
但偶爾,像他出差回來,或是加班太晚回來,亦或者在書房開會忙工作太晚,岑枝會親自下廚做那麼一兩道菜,或者湯羹之類的。
久而久之,他就能輕易分辨出岑枝做和廚師做的味道了。
他用公筷夾了一塊牛腩,在空中停頓了下,放進一旁岑枝的碗裡。
岑枝冷不防看到自己碗裡多了一塊肉,愣了下,不明所以轉頭看向傅聞晏。
傅聞晏卻什麼都沒說,稍稍挪了下椅子,和她的椅子挨得有些近。
拿起她的湯碗,又給她盛了一碗雞湯。
岑枝看著碗裡的肉和雞湯,微微蹙眉,陷入一種仿佛世界要滅亡了的沉默中。
不知道他抽哪門子瘋。
不說結婚的這五年,哪怕是往前倒個十年,向來養尊處優、天之驕子的傅少爺也從來沒幹過這種伺候誰的活。
要說例外,那就是他父母,每次家宴,他都會給秦茵夫妻倆先盛一碗湯。
其他人是萬萬得不到這種殊榮的。
思緒還沒中斷,一雙夾著仙貝荷蘭豆的筷子又落在她碗裡。
她終是忍不住了,「你幹什麼?」
傅聞晏很平靜地與她對視,似是在端詳,伸手很隨意地撥弄了下她的劉海。
語氣仍舊淡冷平常,「你最近很忙?看著像瘦了些。我記得你愛吃仙貝,別和以前一樣,沒吃幾口,就放下筷子說飽了。」
岑枝頓了頓,拿著筷子的手指蜷縮了下。
她確實愛吃仙貝。
這道菜是她兒時印象最深的,也是她母親的拿手好菜,經常出現在她家的餐桌上。
那時候雙親尚在,她仍舊是眾星捧月、金貴耀眼的岑家大小姐,而非寄人籬下、仰人鼻息的傅家養女。
但後來那些畫面,都成為她最珍藏的回憶。
所以,每當她懷念曾經那份獨屬於她的溫暖時,她就會讓廚房做這道沒那麼高端上檔次的家常菜——仙貝炒荷蘭豆。
母親去世得早,那道菜的滋味,早已在她味蕾上慢慢褪去。
後來無論吃多少次這道菜,都不再是原來的味道。
包括她自己炒的。
說實話,傅聞晏會注意到她喜歡吃這道菜,挺讓她意外的。
她一直以為傅聞晏對她的事向來秉持著,不關心,不過問,淡漠無視的態度。
不過於她而言,這種意外,就像一粒細小的石頭墜入她幽深遼闊的心湖,只盪開一圈無關緊要的漣漪外,很快就歸於平靜,留不下半分餘響。
她蹙了蹙眉,將他夾過來的東西直接撥到一邊,「你吃你的,我要吃自己會夾。」
傅聞晏淡淡掃了一眼,似是並未將她這點小脾氣放在心上。
從容收回公筷,「嗯。湯要趁熱喝,涼了傷胃。」
「……」
岑枝覺得今天的傅聞晏像被鬼附身了。
有意思得很。
以前當著外人的面也沒這麼裝過。
那兩塊子菜就算了,湯她煲了一個多小時,就算為了自己的勞動成果,她也是不可能不喝的。
傅聞晏餘光看到岑枝喝了湯,面色稍稍有所緩和,順手抽了一張紙巾給她。
隨後舉起手邊的高腳杯,望向裴沉,「裴總,我敬你一杯,有勞你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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