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疼痛轉移
傅聞晏面色發黑,長睫壓下,遮住眼底翻湧的憤懣,「你簡直不可理喻!既然她和那個組長都確認文本無誤,你怎麼肯定這是他們的問題?文本又不止經手他們二人。」
「所以呢?」岑枝平靜反問,「有問題的原稿出自她手,我追責溯源有什麼問題?」
她懶得再和傅聞晏費口舌,直接道,「葉西晴記大過,這周五前,提交書面自查報告,扣除當月績效,轉到行政。趙組長,管理失職,越矩行事,核查不嚴,扣除本月績效,暫緩季度評優,同樣寫一份書面檢討。」
趙組長聞言,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悄摸鬆了口氣。
這種事不管最後真相如何,他越矩讓葉西晴這個實習翻譯公司S+項目的文本,還沒向上申請報告,本身就是大錯,被降職都是輕的。
想到這裡,他到底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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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西晴睜大眼睛,隱忍了許久的淚水終究沒忍住從臉頰滑落。
記大過,且還轉去行政,這代表岑枝就沒想讓她通過三個月的審核。
現在不把她辭退,是因有勞動合同制約,公司如果這時候辭退她,是需要賠錢的。
岑枝就是要明目張胆地告訴她:我就是要當著傅聞晏的面把你趕走,你又能如何?
這個人果然會算計,以前那副溫柔親切好說話的樣子,全是假象!
「枝枝姐,我……」
她恨恨咬牙,面上還不得不裝出一副侷促委屈的模樣,哽咽著開口,帶著哭腔的嗓音黏黏糊糊的,話都說不太清。
止就那樣淚眼朦朧,無助的看看她,再看看傅聞晏。
傅聞晏也看出了岑枝在故意挑釁。
他有點惱,眼眸眯起,帶著點審視和警告,字字句句都壓著重量,「我希望你能就事論事,不要摻雜個人情緒。」
岑枝輕嗤,毫不客氣地反駁,「哦,我也希望傅總能帶腦子說話,不要被個人情緒和有色濾鏡影響智商。」
傅聞晏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努力克制著胸腔里的火焰。
「你跟我來!」
他上前桎梏住岑枝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往辦公室方向走。
岑枝腳上還穿著高跟鞋,被他拉得一個踉蹌,差點跌倒,他卻絲毫沒有減緩速度的意思,步子反而越邁越快。
岑枝奮力想掙脫,但奈何男女力氣懸殊,她越掙扎,傅聞晏圈著她腕子的力道便越重。
岑枝死死皺著眉,腕間的疼痛讓她咬緊了牙關,「傅聞晏,放手!」
傅聞晏充耳不聞,直到進入辦公室,門合上,他便鬆了些力道,岑枝得以掙開束縛。
手腕上傳來細微的疼痛感,她剛站定,果斷抬手,將這份疼痛轉移到對方臉上。
「啪」的一聲,在靜謐的辦公室里盪起回聲,鼓動著耳膜,刺激著心臟。
傅聞晏微偏著頭,整個人僵在原地,那雙冷沉陰鬱的瞳孔猛縮,盛著一絲不可置信。
半晌他才轉過來,下頜線繃緊,周身寒氣驟然漫開,「岑枝,你瘋了?!」
岑枝的手顫抖著緩緩垂在身側,指尖微蜷,急促的呼吸聲漸漸歸於平靜。
她毫不畏懼地對上傅聞晏的眼,「公司是我的,你無權插手內部事務。即便今天我把葉西晴辭退了,她也得給我受著!」
傅聞晏舌尖蹭過腮邊灼痛的地方,刺痛漫開,讓剛剛那一巴掌顯得更有實感了。
他眸底翻湧著戾氣,死死鎖著面前這張沉靜而又冷靜的臉,好似從來都不曾認識過一般。
「別忘了,我持有寰言股份,享有法定權利。」
「那又如何?你一不管經營,二不問業務,三不擔分險,沒資格來質疑我的公允。」岑枝的態度強硬,毫不退讓。
傅聞晏周身裹挾著化不開的陰翳,「岑枝,你就這點容人度量?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逼她離開?」
岑枝盯著他的臉,忽然輕笑了聲,卻不及眼底,不知是在嘲諷自己,還是在嘲諷他。
就是覺得荒唐而可笑。
她掏心掏肺求了五年都沒得到的東西,葉西晴不過短短數月,便唾手可得。
看看他這副維護、心疼葉西晴的嘴臉,她忽然覺得反胃。
精神世界夯築的堡壘,終究塌成了一片廢墟,只剩恍惚。
「認識你十幾年了,我倒真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會疼人的,就這麼想護著她?你乾脆把她領你公司去,時時刻刻守在身邊,也不用擔心她再受一絲一毫的委屈了。」
傅聞晏皺眉,不懂岑枝為什麼總是容易被情緒牽動,明明他們現在談的是文本翻譯錯誤的事情,她卻非要往葉西晴身上扯。
他臉上染上一絲不耐煩,「就事論事,你非要胡攪蠻纏?」
岑枝攥緊拳頭,覺得剛剛那一巴掌使得力氣不夠。
打輕了。
葉西晴做什麼在他眼裡都是對的,都是香的。就她,不論做什麼,說什麼,都是陰謀算計,都是胡攪蠻纏,無理取鬧。
一股深深的無力從腳底板湧上來,倦意壓迫著她的神經,讓太陽穴隱隱作痛。
再爭辯下去,毫無意義。
眼眶湧上一股酸澀和脹痛,卻毫無淚意,她背過身閉了閉眼,試圖緩解,聲音壓得很冷,「論完了。出去!葉西晴這麼委屈,正好需要你的安慰。」
傅聞晏淡漠地睨著她緊繃的背脊線,眸子裡掠過抹晦暗,指尖微微收緊,手裡的協議被捏成幾道褶皺。
他今日本意是來寰言看岑枝到底在忙什麼,還要躲他到什麼時候。
電話不接,微信上問她,就是沒空。
以前可都是她在微信上追著問他,現在倒突然硬氣起來了。
那一巴掌將他所有心緒打散,胸腔里淤積著一團團無處釋放的鬱氣。
「那我就如你所願。」他勾起抹輕蔑陰森的弧度,隨手將協議擲在桌上,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岑枝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屋子裡靜了半晌,額角的刺痛感好似稍微緩解了些,她睜開眼,拿起桌上傅聞晏扔下的協議。
剛翻開一頁,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
「進來。」
莊妍一手端著一杯咖啡,一手抱著幾份文件,走進來,「岑姐,您還好吧?」
「嗯。」
岑枝不咸不淡地應了聲,接過咖啡抿了口。
莊妍看她氣色不太好,卻又沒再多問,將文件推到她面前,「岑姐,這是明天學術閉門會需要用到的資料,筆譯部分我已經全部核對過了,沒什麼差錯。」
岑枝放下咖啡杯,親自將這些資料閱覽了一遍,確認無誤後,繃著的神經才所有鬆動。
隨後想起來道,「我之前說的監控一事,你去安保科的監控室查查,有線索先拷貝下來,別聲張。」
莊妍知道岑姐這是想查那份德文譯本到底有沒有人調包。
她點頭應下,「好,我等會就去一趟。」
等莊妍出去後,杯子裡的咖啡已然過半,岑枝重新拿起那份財產分割意向書。
房產,車輛,存款,基金,保險,每一類都劃分得很清楚。
在這上面,傅聞晏沒完全吝嗇到底,他願意在傅氏名下房產中,任意挑一套贈予她。
傅氏住宅房產,主要都是中高端,尤其是這幾年在做的別墅小區項目,隨隨便便一套,就是上億。
當然,那房子不是她想要哪套,傅聞晏就給她哪套,而是他隨緣選一套給她。
至於車輛,除了她自己買的這輛奧迪A8L,那輛前段時間發生車禍還在4S店維修的保時捷也可以劃到她名下。
其他的,就按照婚前協議所分配,互不干涉,也沒提到賠償一事。
岑枝對這些條款並沒什麼意見,反正賠償可以等擬離婚協議時再提。
她平靜翻到最後一頁,目光一定,臉頓時沉了下來。
一共四頁紙,什麼都提到了,唯獨沒有提到關於寰言的股權
傅聞晏這是什麼意思?
她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傅聞晏的電話,鈴聲響了一會才被接起,卻沒任何聲音傳來。
岑枝沒和他繞彎子,直接問,「財產分割意向書里,為什麼沒有提到寰言的股權歸屬?」
「你是指我的,還是你的?」傅聞晏反問。
「當然是你的。」岑枝說得理所當然。
寰言是她一手創立,從無到有,她付出太多心血和時間在這上面,栽過跟頭,嘗過甜頭,為開拓客源連續熬幾個大夜,天南地北地跑。
婚姻她可以不要,什麼狗屁愛情她也可以不要,但寰言她是絕對不可能放棄的!
傅聞晏只是當初投了一筆錢,這幾年坐享分紅,什麼都不管,到最後輕易就把她辛辛苦苦白手起家的公司占為己有。
沒這個道理。
她必須把傅聞晏的股權拿到手,讓公司徹徹底底只屬於自己。
她冷靜開出條件,「你手裡百分之五十的股權,我可以高出市場百分之十的估價買下來。」
電話那頭忽然靜默下來,十幾息後傳來一道不以為然的冷嗤。
「岑枝,玩笑不是這麼開的。」他聲音沉下來,「寰言現在穩步盈利,手握多家大企業和海外合作項目,在業內口碑斐然,後續還有諸多長線項目落地,它的增值空間遠不止你口中說超出市場百分之十的估價。」
「股權是優質長期資產,每年源源不斷的分紅屬於持續性收益,我沒有理由轉讓寰言的股權。」
在商言商,傅聞晏這番言論帶著商人獨有的前瞻性。
對他來說,寰言是一隻潛力股,相比現在交易的數字,他更看重未來寰言給他帶來的增值紅利。
岑枝知道他沒那麼容易鬆口,耐著性子道,「如果你不滿意這個報價,我們可以再商量。或者你有其他要求,也可以提。」
傅聞晏,「我可以按高於市場三倍的估值,全盤收購你手裡的股份。」
「不可能!」
岑枝想都沒想果斷拒絕,語氣絲毫不讓,「傅聞晏,公司是我從零搭建,一手盤活的基業。所有運營體系,客戶資源,團隊建構,都是我這些年一點點打磨的,你一個坐享分紅的人,憑什麼摘桃子?!」
「岑枝,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隔著電流,男人的聲音冷得毫無溫度,速度卻是不疾不徐,透著幾分不疾不徐的嘲弄。
「當初我選擇投資寰言,是看在它有商業價值,發展前景潛在豐厚回報。我不缺能幫我管理寰言的人,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別人。」
他一字一句,猶如利刃毫不留情地扎進她的肺腑之中,「換成別人,照樣能把寰言撐起來。」
岑枝知道這是談崩了。看來,讓傅聞晏主動放棄股權,確實是有點天方夜譚。
那就沒必要再聊下去了。
「真是世風日下,你一個想摘桃子的人還這麼振振有詞,倒真有你們傅家厚臉皮的風骨。」她也沒耐心,冷笑了一聲後,便直接掛了電話。
後續直接讓代理律師和他談就是了。
傅聞晏緊緊攥著手機,手指崩得青白,陰鷙的視線釘在驟然黑下去的屏幕,面上一片陰鬱難堪。
凌厲的眉峰狠狠壓下,太陽穴突突發緊,周身漫開的怒火在車子裡迴蕩開來。
這段時間岑枝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和頂撞,今日更是直接一巴掌將他的面子裡子全都折損進去。
一股煩躁纏上來,壓得他有些喘不上來氣。
他用力扯了一把領帶,鬆開兩顆扣子,總有種現在的軌道正在一點點脫離自己掌控。
半晌,他才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室,啟動車子,駛出了寰言那棟大廈的停車場。
而岑枝剛把傅聞晏帶來的那份意向協議撕了扔進包里,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忽然閃進來一條微信。
是裴沉發來的。
【明天去盤山溫泉莊園,你坐我車,早上七點半出發。】
看清文字內容,岑枝愣了下,臉上還未消散的怒氣也隨之一滯。
明天是中外雙方的一場學術閉門會,主打技術層面深度交流。
地點就在京南郊區外的盤山溫泉莊園,她作為這個項目的翻譯,肯定是要隨行的。按既定流程,全體參會人員明晚皆會留宿一晚,等第二天下午再集體下山返回。
她本來打算自己開車過去的,屬實沒想到裴沉會發消息過來說同行。
她倒沒過多猶豫,住得近,又是同一個目的地,拒絕顯然不禮貌。
等波動的心緒慢慢平復下來,便開始敲字回覆:【好,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有勞裴總。明早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