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又想當判官了?
岑枝臉上卻沒表現出任何慌亂,詫異過後,立即根據對方指出來的問題,開始確認。
發現確有差錯後,那雙好看溫和的眸子裡扔十分平靜自若,她無聲汲口氣,站起身,和眾人頷首致歉。
「非常抱歉,是我們筆譯審核疏漏,給各位帶來誤導,也影響了談判推進。我這邊馬上安排覆核原文,重新校對。」
裴沉冷肅深邃的眸子這才從資料上移開,落在她身上,語氣平穩地問,「需要多長時間?」
岑枝在心裡估算了下時間,抬頭與他對視,「半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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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沉點頭,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各位先暫停討論,休息半個小時。」
應紹暉這時溫聲接話道,「休息室那邊準備了茶水點心,各位不妨移步過去放鬆放鬆。」
外方的人倒是沒揪著這事不放,也給裴沉這個面子,配合的出去了。
裴沉走在最後面,二助房敏跟在他身邊。
快到辦公室門口時,她沒忍住開口道,「裴總,這個項目的翻譯至關重要。今日寰言的失誤,已經讓外方開始質疑我們的專業度,恐動搖合作信任。您看,需不需要另換一家翻譯公司?」
裴沉腳步微頓,「不必。」
「可……若是後面再出現紕漏,將會大大折損我們的項目信譽,且會拖慢談判進度,外方……」
裴沉側身,抬眼,視線淡淡落在房敏身上,「你在質疑我的選擇?」
房敏喉嚨一緊,忙解釋,「……不是,裴總,我只是覺得……」
裴沉語氣平平道,「別讓我質疑你的專業度。」
言下之意是:你的職責是做好我吩咐的事情,而不是讓你質疑我這個老闆。
房敏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威壓朝她傾來,心口狠狠一悸,「是。」
另一邊,會議室里。
因人員的疏散,讓原有些凝滯的空氣重新流轉起來。
莊妍走到岑枝身邊,小聲解釋說,「岑姐,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德文筆譯這部分是是葉西晴負責的。我原以為趙組長會核對好,又是昨天晚上才交上來的,就沒進行第二次核對,沒想到會出這樣的差錯……」
「好了,現在不是追究誰錯的時候。」
岑枝面色從容冷靜,只是在聽到「葉西晴」這個名字時,不悅地蹙了蹙眉。
又吩咐道,「先抓緊把所有文本核對一遍,其他事,等回公司再說。」
「好。」
莊妍忙拿過另外兩個語種的文本核對起來。
也好在今天帶了莊妍過來,否則,半個小時,岑枝一個人是絕對忙不過來的。
一番檢查下來,除了德文的文本出現差錯外,其他語種的文本並無差錯,岑枝快速校對了一遍,時間也卡得正正好。
裴沉回到會議室,看著岑枝,深暗幽邃的眸子裡泛著一絲探詢意味。
岑枝靜靜回望,輕輕點頭。
裴沉便移開視線,和應紹暉說,「將德文譯本現場投影,會議繼續。」
「是。」應紹暉頷首。
這場會議直到下午三點才正式結束,等送走外方的人,岑枝隨裴沉來到他辦公室。
偌大的辦公室視野寬闊,兩面落地窗包攬外景,布局簡約低奢,沒有冗雜的裝飾,恰好契合他冷淡沉穩的性子。
「這不該是你會犯的錯誤。」
男人的聲音自始至終都是平穩的,不含任何負面情緒,也沒追責的意思,只是陳述。
但不論是冷沉的語氣,還是那雙鷹隼的眼,都極具有壓迫。
岑枝垂著眼瞼,「抱歉,裴總,是我的疏忽,給您的項目添了麻煩。」
她並沒推卸責任,也沒找任何藉口。
作為主翻負責人,出現這種錯誤,就是她的問題。
裴沉手指輕叩桌面,「這種錯誤,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岑枝頓了頓,保證道,「您放心,往後筆譯方面的工作,我們會額外增加交叉校驗,不會再出現同類疏漏。」
從辦公室出來,莊妍那邊已經收拾妥當了。
走到室外,莊妍才小聲問,「岑姐,裴總怎麼說的?沒有罵你吧?」
岑枝詫異看她一眼,「怎麼會這麼想?」
「這種低級錯誤被外方團隊的人指出來,還被質疑能力,就跟打裴總的臉一樣,難道裴總沒有生氣嗎?」
崇朔這邊有幾個高管對她們已經頗有微詞了。
岑枝回想了下裴沉的態度。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好像就是如此,喜怒不形於色,心思難猜,有距離感,有分寸,有上位者的氣場,情緒穩定。
但相處起來,又不會讓人覺得太疏離。
讓人琢磨不透。
「沒有。」
「那有沒有提及賠償的問題?」莊妍問。
當初簽合約時,就有提到,如若因他們的過失導致損害到項目利益,或者聲譽,寰言需按百分比賠償。
岑枝,「沒有。先回公司。」
她剛才雖然剛剛把責任攬下來了,但不代表這件事情會被輕易揭過。
回到公司,岑枝徑直去了翻譯部的筆譯組。
「岑總。」
筆譯組的人看到她,紛紛起身打招呼。
岑枝一貫溫和掛著淺笑的臉此刻顯得十分冰冷和嚴肅,穿過所有工位,望向葉西晴。
葉西晴隔空對上她的目光,心裡莫名「咯噔」一響,剛想露出一抹清純柔和的笑還彰顯自己的無害,卻不想岑枝朝她走了過來。
冷聲問,「崇朔專利德文譯本是你負責的?」
「是。」葉西晴攥緊衣角,緩緩站起身,猶疑著問,「怎麼了?枝枝姐,是有什麼問題嗎?」
「你還在審核期,誰讓你碰這個項目的筆譯?」
葉西晴睫毛狠狠一顫。
公司有規定,為童工審核期的實習人員,暫不允許參加任何項目的翻譯工作。
一是出於項目的保密要求,二是規避譯文質量風險。
一旁的趙組長聞言,心裡也是倏地往下沉,忙開口解釋道,「岑總,是這樣的,我們A組最近人手不夠,小齊和小劉出差去了,這些文本要得急,正好葉西晴是學德英語專業的,便讓她幫忙翻譯了下。」
「可是這文本有什麼問題嗎?」
莊妍板著臉接話道,「德文譯本實施例的參數範圍譯錯了,保護閾值也有壓縮,今天在正式會議上,被外方當面指出來這份文本不夠嚴謹,不夠專業。」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偌大的格子間,鴉雀無聲。
葉西晴攥著衣角的指尖微微泛白,心跳不斷加快,仿佛下一刻就會從嗓子眼蹦出來。
岑枝看向趙組長,「你違規讓她接手這個項目的德文筆譯部分,未向上報告言明,事後對她那份文本也沒進行第二次核驗對嗎?」
趙組長登時冷汗淋漓,「不是……岑總,是前段時間項目多,我們組人手確實不夠,讓葉西晴參與是不得已的選擇。」
「所有筆譯部分的文本我都親自把關核驗過的,交上去的時候,確認無誤。」
岑枝舉著手裡文件夾,拍在他胸前,「既然全程把關,沒有問題,那今日這份出錯的譯文,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趙組長被拍得手一抖,穩穩接住,低頭翻看那份文件。
出錯的那兩段確實屬於很容易踩坑的內容,那一頁里數據密集繁雜。
人長時間盯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反覆核對查看,很容易頭暈眼花,看走眼是很正常的。
但放在工作態度上,這並不是理由。
且葉西晴作為沒有經驗的譯員出現差錯,還能說得過去,可他是組長,每一份譯本都要經過他手進行第二次或者第三次核驗。
他沒有看出來,就不是一句看走眼那麼簡單了。
在岑枝的眼神壓迫下,趙組長眼神躲閃,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葉西晴眸光一閃,趕忙走上前,眼神軟軟的,透著幾分無措和緊張,「枝枝姐,你別生氣,這並不是趙組長的錯……」
岑枝冷聲打斷她的話,「當然!這件事你占主要責任,既然對醫療器械數據和專用術語不熟悉,就不該攬這個瓷器活。」
「凡做事前,想想自己有沒有這個能力做好,別成天想著讓人給你擦屁股。」
葉西晴被她這番明里暗裡的警告說得耳尖微熱,眼眶悄悄泛紅,下唇微微咬住,帶著一抹柔弱的倔強和委屈。
「我……可是,這份文本我在交給趙組長時,我反覆確認過好幾遍,確實沒有差錯。後來趙組長也核對過,還誇了我,說做得好,這件事筆譯組的人都是知道的。」
她忍住淚意,面上浮現出一絲茫然,哽咽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提交上去的會是錯誤的版本……」
在場所有人都不是傻子,在職場浸淫多年,都聽出了這件事情可能有隱情。
他們最近也都看出岑總和葉西晴之間應該是生出了什麼隔閡。
儘管葉西晴在私下說什麼事都沒有,但她們之間的關係確實生疏了許多。
眾人一個個面面相覷,都沒敢吭聲接這個話。
岑枝也聽出葉西晴話裡有話的意思了。
合著她沒翻譯錯,譯本到趙組長手裡也沒錯,就到她手裡就有錯了。
就差沒直接當著眾人的面說是她故意把拿錯的文本栽贓陷害她葉西晴了?
在此之前,她還不確定這到底是葉西晴無意,還是故意為之。
現在基本確定了,就是葉西晴在故意搞鬼。
讓人覺得是她在故意陷害為難她。
她扯了扯唇角,好整以暇地盯著她,「哦,那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你核驗過的文本調包了?」
葉西晴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不知道為什麼……」
「很簡單,那就調監控。」岑枝側頭看向莊妍,「莊妍,讓安保科查筆譯組查葉西晴上交譯本後的所有監控。」
葉西晴聞言,指甲猛地陷入掌心,眸底掠過一抹慌亂,心跳又加快了些。
但掌心的細微疼痛又讓她迅速撫平了這絲侷促。
她似是快要急哭了,誠心誠意道,「枝枝姐,你別誤會,我沒有懷疑任何的人意思,這中間肯定是哪裡出了差錯……」
「當然,現在文本出現問題,我有無法推卸的責任。對不起,給你和趙組長添麻煩了。」
話音落下,一道穩健的腳步聲很突兀的闖了進來。
所有人循聲回頭,在看清來人時,各個面露詫異,隨後齊齊頷首打招呼,「傅總。」
傅聞晏的目光先被彎腰九十度,看著紅著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葉西晴所吸引,眉峰蹙起,又精準平移到岑枝那張冰冷又有些咄咄逼人的臉上。
「岑枝,你又在鬧什麼?」
這畫面似曾相識。
語氣,眼神,都恍若在昨日發生過一樣。
岑枝唇角微微提起,「你來得倒是及時,又想當判官了?」
她語氣平緩,並不鋒利,卻有著十足的諷刺和戲謔意味。
傅聞晏沉下臉,眉眼霎時覆上一層凌厲。
短短几息間,劍拔弩張的氛圍充盈在整個空間,空氣也愈發凝重。
莊妍眼見事情發展不太對,便及時出聲和傅聞晏解釋了一下來龍去脈。
葉西晴這時直起腰,急急補充道,「聞……傅總,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我和趙組長核查時都沒有問題,偏偏今天卻出了差錯……」
她咬著唇,沒再說下去。
卻像是受到了什麼極大的冤屈一般。
聽完,傅聞晏面上仍舊沒什麼起伏,淡淡望向岑枝,輕蔑道,「就這麼一點事,也值得你大動干戈,發那麼大的火?」
岑枝反問,「一點事?傅總到底是心寬,還是在說風涼話?」
「不就是翻譯時出現了點差錯,改過來就行了,至於當著這麼多人逼著她認錯道歉嗎?」傅聞晏語氣薄涼,認定她在小題大做。
「呵,傅聞晏,你是腦子擱家裡冷凍了,沒帶出來嗎?」
既然他要維護葉西晴,那岑枝也沒打算給他留面子,「改過來就好,說得輕巧。這種事甲方一旦追究責任,我們那麼多人的辛苦準備打水漂不止,公司還要背上不專業不嚴謹的黑鍋,聲譽就毀了,還有可能涉及賠償問題,你難道讓我指望她用那六七千塊錢的工資賠嗎?」
其餘人聽到這番話,各個都把腦袋垂得很低,儘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天了嚕,這是什麼鬼熱鬧。
目睹老闆娘痛罵老闆沒有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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