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瑞親王府

  潮水上漲後,謝時錦帶著人回到山洞旁臨時搭建的作坊棚。

  王文彬也帶著一群人,忙得熱火朝天。

  謝氏一族的幾個老人將吐好沙的蛤蜊反覆洗淨,交給顧氏一族三個年長的婦人,一鍋又一鍋煮熟後,再轉入木盆中。

  等經過冷水反覆洗淨,再轉到王氏一族的女人們手裡。

  由她們負責一顆顆挖出完整蛤蜊肉,再倒入簸箕里薄薄攤開後,就一層層嵌入男人們做好的架子上曬乾。

  海邊有句老話,叫作蛤八蟶十一。

  意思是指八斤鮮活花蛤才能曬出一斤蛤干;蟶子肉含水更重,要十一斤鮮蟶才得一斤蟶乾。

  

  還必需得是大晴天連日暴曬,太陽下山前必須收回,否則稍一占到露水,便會腐臭作廢。

  她們必須得抓緊時間,儘快將堆積的海貨都處理好。

  謝時錦下山時,就見大家在李氏的帶領下,忙得井然有序。

  「李嬸。」

  李氏回頭見她,面色暖了暖:「錦丫頭回來了?」

  謝時錦笑著點頭:「嗯,今兒去了西沙灘,這次大家挖了不少新鮮東西,一會得勞煩大家辛苦煮出來。」

  她說完,眼神掃了一圈,沒見著汪氏和兩個弟弟。

  各位嬸子先忙著,我娘身子不好,不方便出來招待你們,我先去看看她。」

  眾人聽了,個個抬頭齊齊看向她誇讚:「哈哈,要不說還得是你有孝心,我瞧這一島的姑娘家,就沒一個比得上你的。」

  「可不就是!謝姑娘以前在京都,實在太過內秀,平日那些宴會也從不參加。」

  「我們只知道鎮北將軍府的大姑娘謝時眠,是個聰慧的姑娘。沒想到府中還藏著你這麼個見多識廣,又孝順可心的好姑娘!」

  王婆子眼珠子一轉,突然拉著她的手,笑得滿臉皺紋。

  「丫頭,你娘身子好些了沒?回頭我想去看看你娘。」

  謝時錦立即明白她打的主意,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

  「多謝阿婆關心。我娘身子骨弱,暫時還見不了客,等回頭她病好了再說。」

  王婆子家什麼情況,她一清二楚。

  一屋子只知道之乎者也的書呆子,即便經過流放這一路的苦日子,也依舊不改大男人主義。

  在他們眼裡,女人生來就該以夫為天。既嫁了人就得孝順父母,養育子女,更要伺候好他們。

  像尋找吃食這些事,天生都該是女人幹的。


  王家的四個兒媳婦過得都挺慘。

  流放路上,一屋子女人死得只剩下王婆子一人。

  沒想到她轉眼將主意打在了自己身上,這是想給她家兒子娶個免費的奴隸呢!

  謝時錦斂了笑,努力壓下怒火。

  有時候,就真的很想揍人的。

  她懟人的話還未出口,就聽身後嗤笑一聲。

  「我說王婆子,你那算盤珠子都快蹦人姑娘臉上了,誰還不知道你家四個兒子五個光棍?」

  「人錦丫頭的婚事定的是瑞親王府的小王爺。你拿什麼和人家比?還是趁早歇了心思吧!」

  「嘿!好你個崔元英,我家五個光棍怎麼了?不像有的人想生兒子還生不到呢!就不怕以後沒兒子,死了都不知道朝哪兒埋!」

  「王婆子!我說的是事實,你怎麼還揭人短。我沒兒子怎麼了?我沒兒子不照樣把兩個姑娘拉扯大了?」

  被稱作崔元英的婦人臉都綠了。

  她叉腰就要衝上去打架,被周邊的婦人攔了下來。

  謝時錦看了說話的婦人一眼,三十出頭的年紀,眉毛濃而高挑,唇薄齒利,性子瞧著就是個要強的。

  這兩天做事,就數她手腳最利索。

  王文彬聽到動靜,沉著臉走過來:「都鬧騰什麼?手上的活計做完了?還是說不想在這裡幹活?」

  「要有想法,走就是,我們絕不強求。別在這裡做攪屎棍。」

  他站在兩人中間,可話明顯是衝著王婆子說的。

  整個王氏家族,就數王婆子一家不像話。

  大老爺們一天到晚啥事不干,老婆婆又愛磋磨兒媳。他管得了一次兩次,管不了人家關著門照舊。

  回回鬧在她面前,令他煩不勝煩!

  王婆子被他凶得縮著脖子不敢開口。

  崔元英張口想解釋,被謝時錦悄悄扯了扯衣服。

  「王爺爺,今兒挖了不少心佛手螺,清洗那邊缺了人手。不如就讓崔嬸子去給李嬸她們幫忙。」

  那邊人多,又都是些手腳利索的婦人,等崔元英過去差不多就收尾了。

  總好過讓她在這邊頂主力,讓王婆子這等人偷奸耍滑。

  王文彬點頭,警告地看了崔元英一眼,「既然清洗池那邊缺人手,你就去搭把手。」

  「再讓我發現你們誰和其他族人發生口角,不論對錯都給我去跪老祖宗牌位。」

  族長發了話,汪氏一族的人全都低下頭,手裡的活計更快了幾分。


  ……

  桂洲,瑞親王府。

  香榭苑。

  「砰!」

  八寶琉璃茶盞砸出,碎片飛濺得到處都是。

  一眾奴僕跪俯在地,大氣都不敢喘。

  「來人,去前院給我傳話,但凡見了小王爺回府,讓他立即過來見我。」

  屋內,世子妃鄧婉蓉氣紅了眼。

  從主院回來後,就一直在房裡打砸到現在。

  直將博古架上的精品瓷器全砸了個遍,這才收了手。

  身邊伺候的陳嬤嬤立即給她順氣,「世子妃您消消氣,這事老王爺那裡不肯鬆口,側太妃那邊盯得也緊。」

  「您若想退婚,依奴婢看還得和小王爺商量著來。」

  鄧婉蓉一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哼!那個逆子但凡要能聽我半句,也不用我花這麼多心思,將人扔到荒島上去!」

  「那謝家不過是鄉野莽夫,仗著救了老王爺一命,就敢肖想我兒,簡直可笑至極。」

  「鎮北將軍府被抄,父王一路保他們平安到達嶺南,他謝銘釗就該識趣主動退婚才對。」

  她氣得捂著胸口,閉眼揉了揉額角,「咱們府中一門雙親王爵位,那可是瑾淮他爹拿命換來的。」

  父王到現在還不肯退婚帖,若這門親事真成了,將來所有人都該嘲笑咱們瑞親王府的小王妃,是個罪民。」

  「那咱們王府的顏面又有何存?」

  鄧婉蓉越說越氣,一揮手又將眼前剛上的茶盞砸了出去。

  門外的小丫頭來不及撤,滾燙的熱水從後背淋下,疼得面容扭曲也不敢吭聲。

  陳嬤嬤使了個眼神,讓那丫頭退了下去,自己則親自上前替她打扇。

  「世子妃可不能和小王爺置氣。這事兒您拖了這麼些年,眼下更是急不得。」

  鄧婉蓉聽了,沉默不語。

  說來也是她有私心。

  當初,墨瑾淮他爹瑞王世子因護駕離世,皇上將功績記在了長子墨瑾淮身上,讓他超規制授詔親王爵。

  而她這個親生母親,因為瑞王世子去世,老王爺尚且還在世,就只能按照規制定了世子妃的位份。

  原本這也沒什麼。

  可隨著墨瑾淮成年後,她的處境卻越發尷尬起來。

  兒子一旦成婚,兒媳婦則按照規制授封的是王妃位。


  自然比她這個世子妃,在皇族中位分要高。

  那她這做婆母的,到時候還如何管教兒媳,給她立規矩?

  是以,即使知道謝家姑娘已經過了及笄禮,也並未派人去京都催婚。

  原本想著再拖個兩年,等老王爺走了,她就可以當家做主。

  要麼退了這門婚事,另聘佳媳。

  再不濟,她也能升太妃娘娘,再給兒子完婚。

  這樣身份上也能壓制兒媳的位份。

  誰知沒有熬死老王爺,倒將謝家的侯爵給熬沒了去。

  眼下她要給兒子退婚,老瑞王卻死活不同意。

  說什麼君子不可言而無信,身為皇族更應做表率。

  柳側太妃又在一旁煽風點火,她這幾個月一連求了好多次,都不成功。

  再加上兒子整日在外,根本不關心親事。

  她這當娘的,自然更加惱火。

  鄧婉蓉正生著悶氣,就聽門外有下人急著跑來回稟,「世子妃娘娘,小王爺的馬車已經進了府。」

  鄧婉蓉眼眸一亮,豁地起身吩咐:「快去通知大廚房,將人參燕盞這些都端過來,再讓人去院門口守著,讓小王爺先來我屋裡。」

  正說著,就見院外轉角處,一道修長身影走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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