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蟶子賣出，下一趟海貨，出路是穩了！

  王坤鐵青著臉，幽怨道：「王文彬那人做事遮遮掩掩，從不與我們這些人商量，我怎麼知道？」

  他雖然也屬於王氏族人，但他們沙州這一支並不受京都王氏看重。

  王文彬那一支看不上他們沙洲王氏的行事作風，他們也同樣看不上京都王氏的虛偽與清高。

  流放這一路衝突不斷。

  到了荒島，兩邊為了水源徹底發生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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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然帶著其他族人跟王文彬那些人徹底決裂。

  周立臉黑了又黑，朝不遠處的周家媳婦招了招手。

  「翠芬，你去找蔡氏聊聊，讓她想辦法去打聽，看看那些人到底在幹什麼。」

  周家媳婦黃翠芬點頭，掃了眼旁邊狂撿辣螺的謝時錦，提著竹籃朝著蔡氏一家快步走去。

  辰時末，潮水上漲。

  海水漫過東郊灘的淺窪，一點點吞掉所有人的腳印。

  謝時錦站在礁石上，褲腿卷到膝蓋上方，看了看頭頂的太陽，朝眾人喊道：「潮水漲起來了，今天就到這裡，大家收拾好東西上岸了！」

  「走走走，都上岸了！沒挖過癮的，明兒再來。」謝遠志在岸上喊了一嗓子，聲音裡帶著少有的暢快。

  他身後，婦人們挎著木桶、端著竹筐，排成一溜長隊往岸上撤。

  「沉死了沉死了，王嬸你幫我扶一把，別讓這筐翻了～」

  「你自己不會扶著？平日裡吃那麼多，這會兒倒嫌沉了？」

  「嘿，我這不是怕把您的寶貝蛤蜊給砸了嘛！」

  一行人說說笑笑上了岸，桶里的蛤蜊、蟶子堆的冒尖，走快了就往外滾。

  後頭的人追著撿，前頭的人笑罵著催。

  謝時錦背著滿滿一筐辣螺走在隊伍最後頭，筐子壓得她脖子都縮了一截，嘴裡卻咧著笑。

  等所有人把桶和筐集中放在一起。

  謝遠志數了數，大大小小二十來桶，外加七八筐蟶子和兩筐辣螺。

  他彎腰抓起一把蛤蜊，個個殼厚肉肥，掂在手裡沉甸甸的。

  「好傢夥，今兒這一趟，頂得上過去三天吶！」

  王文彬從後頭過來，袖子挽得高高的，手裡還拎著半桶蟶子。

  他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海貨，難得露出笑模樣。

  「行了，別堆在這兒，趕緊給送過去。誰負責清洗，誰燒火煮水，還有誰負責清點數目，大家都記牢了吧？可別亂了。」

  每個人的活兒都是昨天就說好的，他特意再提醒一句，就怕這些人一高興，給忘光了。

  王文彬話音一落，幾個族裡的婦人笑著和他貧嘴。

  「知道了，族長。您昨天都說多少回了？咱們還沒到老糊塗的地步。」

  「去去去！都啥時候了，還有心思玩笑。趕緊的，一會兒洗不乾淨糟蹋了東西，有的你們餓肚子的時候。」

  一群人興致勃勃地插科打諢，謝時錦也不摻和，跟在後頭樂呵呵地聽個熱鬧。

  這些人嘴裡說著笑，手裡的活計一點沒耽誤。

  一個個抬桶的抬桶，分筐的分框，沒一個是手上閒著的。

  謝時錦把背簍里的辣螺單獨拎出來，走到一處乾淨的海域，蹲下身開始清洗。

  辣螺殼厚，縫隙里纏著海藻和細沙淤泥。

  她用小竹刷一顆顆刷過去，刷完一遍再換另一個框反覆清洗。

  旁邊兩個小婦人湊過來幫忙，問她：「時錦姑娘，這東西真能吃？我看它長得跟石頭似的。」

  「吃是能吃的，就是得費些功夫。」

  謝時錦把刷好的辣螺扔進盆里，笑著看向附近洗蟶子的幾人，「一會兒我做一盆給你們嘗嘗，你們就知道我沒騙人了。」

  「王嬸！你聽見沒？時錦姑娘說一會兒煮辣螺給咱們吃！」

  「聽見了聽見了！我這兒就回去燒水，你們等著！」

  山洞外，眾人已經將附近的一塊空地收拾出來。

  遮風避雨的竹棚搭建了一半，男人們還在忙碌著，幾個年長的族人在劈竹篾製作簸箕和框架。

  汪氏的病還未徹底治癒，人多了她不方便出來。

  謝時瑜和謝時霽年紀雖小，但也沒閒著。

  一邊給旁邊搭建竹棚子的男子們端水喝，一邊帶著顧年四歲的兒子顧允跳格子。

  旁邊還有稍大點兒的幾個陌生孩子。

  兩個小傢伙也不藏私，將謝時錦做的棕糖一人一顆分享了出去。

  一群孩子不懂什麼叫苦難，爹娘在身邊，嘴裡含著糖。

  一個個的即使破衣爛衫，鼻涕泡都掉到嘴邊，還樂得咯咯直笑。

  一旁幹活的大人看了，也跟著直樂。

  「我原以為咱們到了荒島活不過三天，誰成想現在不僅有吃有喝的，還能吃上一口糖。這日子呀！越來越有盼頭了。」

  「誰說不是？當初要是我家那口子爭氣一點，再多活幾天，說不得也能跟著謝丫頭享福了！」

  旁邊的婦人看著幾個孩子，嘴角掛著笑，淚水卻大顆大顆地朝下砸。

  京都中多少繁華的日子，她們都過過，山珍海味也吃過無數。

  從動輒幾十上百人伺候的官家夫人，一朝變成吃穿不能自理的流放犯人。

  這一路的艱辛實在太過磋磨。

  唯有此刻孩童們清脆的笑聲，才讓他們真真實實感覺到生活有了希望。

  謝時錦能理解她們這種大苦大難之後的不安全感。

  更知道像他們這種飽經心理創傷的人，最缺的就是人間煙火來治癒。

  她索性在場地中間，搬來幾塊大石頭圍成灶，在上頭架著家裡那口大鐵鍋。

  等大火升起來，再將水燒至咕嘟咕嘟翻著滾開。

  謝時錦將昨日從山上挖的野薑和野蒜放進去。

  野薑的塊莖不如家姜肥厚，但辛辣味足，去腥提鮮夠用。

  野蒜長得細，葉子像韭菜，根部卻鼓著小小的蒜頭，剝開皮，蒜香比家蒜還衝。

  再把洗好的辣螺倒進鍋里，大火煮三分鐘。

  濃郁的鮮味兒，瞬間瀰漫在眾人鼻端，讓人垂涎欲滴。

  「什麼味兒？這麼香。」

  謝遠志被香味饞得不停地伸著脖子朝鍋里看。

  喉嚨里咕嚕咕嚕咽著口水，真想端起鍋來整個吞下去。

  辣螺肉質緊實，帶著海螺特有的鮮甜，野薑的辛味滲進去，又壓住了腥氣。

  後味里竟還夾著一絲甘甜。

  她用竹籤挑了一顆，遞給正端了簸箕過來的王文彬：「王爺爺，您嘗嘗看。」

  王文彬接過去，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後眼睛猛一睜大。

  「哎！鮮！真鮮！」

  「我嘗嘗，我嘗嘗！」

  謝遠志再忍不住，上前抓起一顆，結果拿在手中又犯了難。

  「唉？這殼子怪硬的，上頭的尖刺還有些扎嘴巴。咋吃啊？」

  謝時錦把煮好的辣螺撈出來，晾在竹篩上。

  挑了面上不那麼燙手的，分發給圍過來的孩子們，一人一顆示範給眾人看。

  「像這樣用竹籤從螺口插進去，順著螺紋輕輕一轉，整顆螺肉就出來了。」

  她話都沒說完，謝遠志就直接將整顆螺放進嘴裡嚼。

  辣螺的後勁兒直衝天靈蓋，他齜牙咧嘴，眼淚差點兒嗆出來。

  「不對呀！這東西聞著這麼香，怎麼吃著咬舌頭，還帶著一股臭腥味?」

  王文彬點頭，又塞了一顆送進嘴裡，「好吃，就是確實臭來著。」

  謝時錦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被他們弄得哭笑不得。

  「你們別急，腥臭是因為要把尾部的腸子掐掉，只吃前頭的螺肉。整個連在一起吃，會把辣螺吃進去的髒東西，也吃進自己肚子裡。」

  「哈哈！叫你們心急搶在前頭，這下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吧？」

  一旁的婦人捂嘴偷笑。

  兩個族長難得跳脫一回，還當著眾人的面丟了臉。尷尬地撓了撓頭，乖乖學著謝時錦的樣子挑螺肉。

  蔡氏在人群外站了很久，盯著那一大鍋煮熟的辣螺，眼睛裡的光暗了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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