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熬棕糖
謝時錦還怔怔望著她，汪氏卻偏過頭，輕輕避開了她的目光，沒有點破，也沒有追問。
有些東西，不必說透。
眼前這丫頭，自從到達海島的前三天，就開始變得沉默。
以往溫吞的性子變得果敢，不僅人變得沉靜，還心思縝密，尤其是一身識藥趕海的本事，怎麼看都不是自己女兒所能擁有的。
最重要的是，女兒當初離世，她曾親眼所見。
夜裡探過呼吸後，是她捨不得就這麼草蓆一卷扔在路邊，才刻意隱瞞實情。
沒想到她第二天卻突然睜開了眼，雖然認得自己，也努力學著女兒的說話做事方式。
但知女莫若母，內里的芯子變了，她這做母親的又怎會察覺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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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謝時錦，既能護住痴傻的爹，又能護住年幼的弟弟，更能在這絕境荒島之上，一次次闖出活路。
汪氏也曾在心裡慌過，亂過，掙扎過。
怕她是什麼精怪，更怕她會害了家人。
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親眼看著因為她的存在，改變了全家的命運。
汪氏也終於放下戒心，徹底將她當做自己親生的女兒對待，也希望女兒泉下有知，能夠原諒她這個懦弱自私的母親。
她壓下滿心的苦悶，低頭看了眼鍋里，才發現之前燒的水，不知何時變了顏色。
汪氏驚呼一聲：「咦？這水怎麼熬著熬著就變成這樣了？」
謝時錦壓下心底那一絲驚悸，迅速收回心神。
她暫時說不清汪氏到底看穿了多少。
但對方沒有戳穿，她也就沒有直接挑破。
謝時錦順勢轉頭看向灶台，鍋里的甜棕汁水已經熬得濃稠發亮。
她接過竹鏟，從鍋子裡提起時，上頭掛著一層淡黃褐色的粘稠汁液，隨著她不斷地提高，拉起的糖絲裡帶著一層層小氣泡。
一股濃濃的甜味兒飄散在山洞裡，若有似無。
謝時錦眼睛一亮，「我看看。」
她起身上前，這才發現灶台里的火太大，鍋子裡的甜棕汁很快就被煮沸。
水分流逝得快，裡頭濃濃的糖泡在細密地翻滾。
「娘，減些柴火。」
她一邊吩咐，一邊自己拿起竹鏟，一點點順時針沿著鍋底攪動。
鍋底下有一點點糊，淡淡的焦糖味散發出來。
謝時錦用手指蘸取一點，含在嘴裡嘗了嘗。
很甜。
夾帶著一點微微的酸和苦。
口感更接近太妃糖。
「好了嗎？」汪氏望著她，將燃著的炭火掏出一半，只留兩支快要燃盡的枯枝在裡頭慢慢燒。
謝時錦輕笑出聲：「快成了。有了這個，咱們就有了碳水補給，您吃了藥含上一口，也不會再因為草藥過苦導致反胃。」
母女倆正說著，兩個小傢伙不知從哪兒冒出來。
「姐姐，好香！」
「甜甜的，想吃。」
一個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秀氣的小鼻頭一掀一掀的，口水都快淌了下來。
活脫脫兩隻小饞貓！
謝時錦被逗笑，眉眼間連日奔波積攢的疲憊散了大半，連小腹的墜痛都輕了些許。
她用筷子蘸取一點，給兩小隻每人嘴唇上都點了點。
「哇！好甜，好吃！」兩個小傢伙伸出舌頭舔了舔，甜得哇哇叫。
小嘴吧唧吧唧的，腳丫子都興奮地踮起，黑黝黝的眼珠子盯著她，眼神都要拉絲兒。
「這也太好吃了吧？還要還要！我想把手指頭也吃下去。」
「好好好，給你們吃，但得再等等。」
原本清透的汁水被小火收干水分，漸漸變成溫潤的淺焦糖色，咕嘟咕嘟冒著更細密綿密的糖泡。
汪氏看著鍋里翻滾的糖液，驚奇出聲：「真的越來越稠了，這樹汁竟真能熬出糖來。」
「嗯，火候剛好。」謝時錦上前，拿起竹鏟順著鍋底慢慢攪動，防止糊底，「再熬片刻，要將水分收盡才能放得長久。」
她指尖蘸了一點溫熱的糖汁，入口清甜微潤，帶著天然植物的回甘，沒有半點人工甜膩。
荒島缺鹽少糖，光吃海鮮這種高蛋白的東西，不僅不頂飽，還會讓人渾身乏力。
有了這一口糖，就能快速補充體力，算得上是另一種奢侈。
謝時錦站起身，指頭在兩小隻鼻子上輕點兩下。
「去幫我取來洗乾淨的蟶子殼。咱們將糖汁舀進裡頭，等放涼後，就會成為一顆顆甜甜的棕糖塊兒。」
「好耶，我去拿殼子。」
「我拿簸箕。」
兩個小傢伙跑得飛快。
這可是糖啊！哪有小朋友會不喜歡。
「饞猴子，小心著些。」汪氏笑罵一聲，語氣里滿是寵溺。
回頭卻對謝時錦說：「這倆皮猴子太會磨人，你也別什麼都依著他們。」
謝時錦笑笑，「沒關係的，他們都很乖。」
糖汁熬到了能拉出細韌糖絲的狀態，謝時錦立刻撤火。
溫熱的糖汁順滑透亮，她用竹鏟舀進一個個小小的蟶子殼裡。
不多不少，剛好淺淺鋪滿殼底。
一個個天然的糖模，小巧又精緻。
「等涼透凝固，就能吃了。」
謝時錦輕聲道，「一次只能吃一個，吃多了牙疼。」
「好！」兩小隻用力點頭，乖巧得不像話。
一旁的謝銘釗也蹲在角落，安安靜靜看著她忙碌，眼底乾乾淨淨，全然依賴。
山洞裡甜味綿長，煙火溫柔。
一家子有說有笑，沒人再提及關於那個無法說出口的秘密。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急促的呼喊聲。
「銘釗家的，在家嗎！」
顧勇媳婦李氏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難掩的興奮。
謝時錦抬眸，和汪氏對視一眼，起身走出山洞。
就見一群人提地提陶碗，挑地挑竹筒，一個個急匆匆朝後山趕。
「嫂子，幹啥去？」汪氏問。
「哈哈！我家那口子讓人通知，說山上挖的井水滿了，讓大傢伙兒去取水。」
淡水像壓在眾人心頭的巨石，終於迎來生機。
汪氏眼底一亮，連忙道：「多謝嫂子告知，我們這就收拾東西過去。」
李氏點點頭，又匆匆跟著人群往前趕。
洞口的風吹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濕潤氣息。
謝時錦望著浩浩蕩蕩上山的人群，唇角的笑意緩緩淡去。
如今能趕海有吃食，也有了淡水度日。按說只要大家知足，能努力過好日子，想辦法囤積資源，流放到這裡的日子也不會太難。
可她卻極度不安，總覺得有大事即將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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