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氏族人下跪
謝時錦蹲下身，將陶碗湊到王二柱唇邊，一點點將蒸餾水餵下去。
王二柱嗓子裡像火在燒，神志不清，遇到水本能地想敞開了飲。
謝時錦將手裡的陶碗拿遠了些，輕聲解釋：「你現在腸胃弱，只能小口慢飲，喝得急了反而會吐得更厲害。」
王二柱聽見這話，艱難地微微側頭，嘴唇蹭到碗沿，一點點就著她給的量小口吸吮。
每咽下一口，他冒著火的嗓子就舒坦幾分，就連身體都像乾裂的河床得到滋養，逐漸恢復血色。
一碗水餵完，謝時錦抬手探了探他額頭，又摸他手腕脈搏。
早晨趕海解鎖的觸覺提升，讓她能更精準地摸到脈搏里的生機。
謝時錦皺緊的眉頭逐漸平緩，「你的命，暫且保住了。」
她起身，看向所有人，「剩下的病人按輕重排好次序，輪流分淡水，記得只能是病人才能領水，其他人自己上山去尋。」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嘀咕。
周家媳婦死死盯著謝時錦，眼底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她萬萬沒有想到，本來萬無一失的栽贓，竟被謝時錦輕易破掉。
她不甘心，往前半步拔高了聲音：「什麼叫剩下的病人才能領水？難道我們這些大活人就不用喝了嗎？」
「還是你故意針對我們周氏族人，刻意刁難不給我們水喝？」
這話一出，方才安靜下來的人群又是一陣騷動。
幾個平日裡和周家媳婦走得近的婦人開口：「是啊！你說海水不能喝，山上又沒有水。那我們這些人怎麼辦？」
「難不成，也得病倒了才能來找你取水？」
謝時錦站在原地，任由幾人議論紛紛。
她向來知道人性自私，永遠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可蒸餾水一次只能出這麼多，光給抬上來的病人都不夠用。
若再分給其他人，那這些病人只會越拖越嚴重，最後導致身體機能出現異常，活活被這些人耽擱死。
謝時錦抬眼看向她，神色平靜無波，聲音清晰傳遍全場：「人之所以為人，除了懂禮義廉恥，更懂事有輕重緩急。」
「現在躺在地上的可是你們的親人，海水入體，隨著時間的流逝，對他們的身體會越來越危險。」
「你們也看到了，我一人制水時間漫長。你們與其在這裡撒潑耍混，不如各自上山以同樣的方式制水救人。」
謝遠志點頭，「謝家族人都聽到了嗎？除了有家屬需要照顧的，其他人都上山幫忙。」
王文斌同樣站出來，看了一眼王氏的族人，「你們也去山上找找，若尋到有淡水，儘快回來救人。」
來這裡的人大多不蠢，之所以被煽動，是因為周氏言之鑿鑿說汪氏患的是瘟疫。
瘟疫，那可是當今天下神醫都無法醫治的病，但凡地方上出現，都是屠城般的危機。
如今確診的這些生病的人並非得了瘟疫，那他們自然也不會再為難謝時錦。
眾人一鬨而散。
周立帶著族人跟著轉身，被謝時錦出聲攔下。
「且慢！周族長留步。」
「你想怎樣？」
周立腳步一頓，站在人群前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方才當眾立下賭約，若是謝時錦能救活眾人，周家所有人要磕頭賠罪。
眼下人真活了，可要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對個小輩磕頭，讓他以後如何立足？
他心裡明鏡似的，就是喉嚨發緊，遲遲不肯開口。
「周族長，咱們方才的賭約說的是救活大家。如今病因也查清，並非我母親傳染。」
謝時錦不給他尋找藉口的機會，直接挑明，「你們周氏，現在該履行承諾了。」
謝遠志上前一步，戲覷道：「立字賭約，一言九鼎。當著島上這麼多人的面，你堂堂一族之長，不至於給個孩子抵賴吧？」
王氏族長也緩緩點頭：「大丈夫一言，重於金石。」
周圍的百姓紛紛附和。
「是啊，若不是謝姑娘，我們這些人還以為是疫病，險些犯下大錯！」
「要不是她，這些人怕是撐不到天黑！」
眾目睽睽之下，周立進退兩難，臉色黑得似鍋底。
耍賴，便會落一個言而無信的名聲，在這荒島之上，失信就等於失去所有人的信任。
可真要帶著族人磕頭賠罪，周家臉面徹底丟盡。
他牙關緊咬，半晌，悶聲道：「好！我周某說話算話！」
話音落下，他一咬牙，率先屈膝，直直跪在沙灘之上。
周家媳婦臉色慘白，不甘心，卻在周立瞪視下，被逼著一同下跪。
周家其餘的人，也只能跟著跪倒一片。
謝時錦微微側身避開，沒有真上前受這一拜。
她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周家眾人，語氣冷靜：「荒島生存本就艱難，大家本該同心求生，而不是互相構陷，自相殘殺。」
「若再有下一次，我絕不會再輕易放過。」
周立起身，面色難堪地一揮衣袖，直接帶著族人離開。
謝遠志看著周立的背影，皺了皺眉，「丫頭，以後行事當心著些。」
謝時錦笑了笑，沒說話。
周氏今日這一跪，算是丟盡顏面。
以後怕是與她不死不休。
可她現在手上能動用的資本太少，不可能一次性將整個周氏連根拔起。
只能等以後再另尋機會。
後山背陰面，顧勛和顧勇渾身泥濘，面前挖出一個半臂深的坑。
坑底積著一汪渾濁的水，正從石縫裡一滴一滴地滲出來。
顧勛不嫌髒，用手捧起一捧，小口嘗了嘗。
水不多，但確確實實是淡水。
顧勇用袖子擦了把臉，露出滿口白牙：「錦丫頭真是神了，果然是天無絕人之路！」
心中懸著的巨石徹底落地，他壓抑不住的低低歡呼。
顧勛瞪他一眼，「老天可不會開口，還得是錦丫頭機靈。」
顧勇沖他一笑，那笑容帶著疲憊，卻比任何時候都真實。
「爹，咱們有活路了！」
「先別高興得太早，這水口並不大，還渾濁得很。咱們先下山，看看錦丫頭有沒有辦法。」
顧勛渾身沾滿濕泥，取來竹筒，快步從坑裡裝出一點渾濁的污水。
二人以為徹底解決危機，高高興興地背著竹筒下山。
誰知謝世錦接過水看了一眼，失望地搖了搖頭。
「這水口感粗糙，還有一股澀嘴的苦味，應該是岩石下有放射物，污染了底層水源。」
王文彬一驚，從二人手上接過竹筒，放在鼻端下嗅了嗅，「是有股子淡淡的鐵鏽味。」
「那能喝嗎？」
謝時錦搖頭：「短期喝一口能解渴，但若長期喝會對身體造成嚴重破壞，影響壽數。」
謝遠志道：「不能用就不能用吧，好歹咱們可以用竹子自己煉水，多燒點柴火便是。」
他說得輕鬆，謝時錦一盆冷水兜下。
「族長爺爺就沒算過，後山的竹子就這麼多，可咱們上百人，每人一天砍一根竹子，又能管幾天？」
幾家族長面色一變，站在一起又是一陣沉默。
原本以為獲得了生路，誰知是場鏡花水月。
實際上，他們依舊生活在危機之中！
王文彬吸了口氣，慎重地看向謝時錦問：「你可有應對之策？」
「有！」謝時錦看向眾人，眼底沒有半絲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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