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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海水之禍,我們會不會死?

  賭局已定,地上的十幾人痛得死去活來,甚至有人已經陷入昏迷。

  謝時錦走到一個嘔吐較為嚴重的壯年男子面前,翻了翻他的眼皮,眼白泛紅,瞳孔收縮。

  等再按他腹部時,裡頭硬邦邦的,一按就疼得嗷嗷直叫。

  謝時錦皺了皺眉,又掰開他的嘴看了一眼,舌苔發白厚膩,舌面乾裂。

  「喝了多少海水?」

  那人一愣,虛弱地搖頭:「沒、沒喝啊……」

  「我只問最後一遍,想活命就給我老實回答。是不是直接喝了海里的水?」

  「這……」他眼神閃躲,「渴得實在受不了,就、就喝了幾口……」

  「怎麼回事?」謝遠志不解地問她。

  謝時錦神色嚴肅道:「他們這病根本就不是什麼疫情傳染,而是海水過量造成的中毒!」

  

  眾人一聽不是汪氏傳染,反倒是中毒,更是嚇得六神無主。

  王文彬霍地站出來,掃視四周:「還有誰喝過海水?說實話!」

  人群中又是一陣沉默,然後稀稀拉拉有人舉手。

  一個,兩個,三個……

  最後竟有二十多人。

  謝時錦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你們是嫌命太長嗎?昨天就提醒過你們,海水不能直接喝!怎麼都不當回事兒?」

  「可、可我們以前在河邊,渴了都是直接喝河水……」有人弱弱地辯解。

  流放這一路,田埂里的水都喝過,海水這麼多,他們真沒覺得是個事兒。

  「那是淡水!可這是海水!」

  謝時錦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

  跟這些人講什麼滲透壓、講電解質紊亂的現代醫學知識沒有意義,他們根本就聽不懂。

  她得用最直白的話,讓他們明白生喝海水的危害性。

  「你們見過鄉下百姓醃鹹菜吧?」

  眾人點頭。

  謝時錦深吸口氣,道:「海水裡頭全是鹽,你們喝下去就等於讓鹽把你們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醃了起來,鹽分會把身體裡的水全吸乾。」

  「你們每喝一口海水,就要排出去一勺半的體液。最後越喝越渴,越渴越喝,腎臟扛不住人自己就出問題。」

  她這麼一說,有人立即跑到壯漢身邊按了按他的小腿。

  他一按一個坑,半天彈不回來,嚇得倒吸口氣。

  「你們快看,王二柱腿真的都水腫了!」

  眾人面面相覷,臉色慘白。

  地上的人急了,哭喪著臉,渾身發抖:「那現在怎麼辦?我們會不會死?」

  「發現得早的,暫時不會。」

  謝時錦站起身,看了眼還暫時未出現症狀的眾人。

  「但得趕緊灌水,把體內的鹽分稀釋分解。」

  「淡水,必須得用淡水。」她再次強調。

  顧勛皺眉:「島上的淡水不足,今早我們砍伐竹林收集的水不足半盆,那點水根本不夠……」

  「我知道。」

  謝時錦轉頭看向後山方向,她一直留意著水源的事。

  山洞裡潮濕,後山石壁上長滿苔蘚,說明有滲水。

  再加上猴子能在這座島上存活,就一定有淡水,只是海島上沙石厚重,雨水積攢不下來,猴群才會視他們為敵。

  「顧爺爺,您還記得咱們在後山找到紫蘇的地方嗎?」

  顧勛點頭,「我記得路。」

  謝時錦神色一松:「那片林子比別處茂盛,苔蘚也厚,底下肯定有水源。」

  「您帶幾個人去順著石頭縫朝下挖,挖到濕泥就停,用竹筒接水,一滴一滴地攢。別嫌慢,能攢多少是多少。」

  「行,我這就去。」顧勛二話不說,帶著顧勇和幾個謝氏後生朝後山跑。

  謝時錦又轉向謝時運:「時運堂兄,你帶人去砍竹子,要最粗的那種,砍成兩尺長的竹筒,越多越好。」

  「好!」謝時運接到指令,一招手,三個差不多大的少年也跟著跑。

  謝時錦自己則轉身回山洞,將背簍里剩下的魚腥草、馬齒筧全翻出來。

  又將灶台里的蟶子殼全部取出,用石頭碾成粗粉,再用搭灶台剩餘的泥混著海水攪成糊。

  眾人看著她忙得有條不紊,不知怎的,竟給人一種穩穩的安心感。

  謝時錦將黃泥糊糊敷在一個嘔吐最嚴重的男人腹部,又用碾碎的蟶子殼粉兌了少許淡水,給他一點點灌下去。

  蟶子殼主要成分是碳酸鈣,能中和胃酸,緩解嘔吐後的胃部灼燒。黃泥外敷則是土法子,能緩解腹痛,眼下沒別的辦法。

  「大家聽著!」

  謝時錦站在山洞前的高處,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指著後山:「顧爺爺他們已經去挖水了,在挖到水之前,所有人不許再喝一滴海水。」


  眾人一慌,相互看了一眼,囁嚅地問道:「大熱的天兒,我們大人還能忍,可孩子沒有水該怎麼辦?」

  謝時錦看了眼他懷裡乾裂了嘴唇的小孩,皺眉道:「實在渴得受不了,就去砍竹節,找帶水的那種。再不行,嚼草根,嚼樹葉,嚼到嘴裡有汁水為止。」

  「那……那要是挖不到水呢?」有人顫聲問。

  謝時錦看了那人一眼,沉默了兩秒。

  「若挖不到,咱們就自己制水。」

  這話聽著像瘋話。

  水都是從天上來,人怎麼製作?

  但此時此刻,也沒人敢質疑。

  片刻後。

  「時錦妹妹!」

  謝時運抱著幾根竹筒跑回來,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扛竹子的族人。

  「竹子砍來了,接下來怎麼做?」

  謝時錦接個竹子,讚許地看他,「回來得真快,咱們現在就制水。」

  她用斷刀在竹節上斜削一個口子,削到剛好露出竹腔又不完全劈開。

  「時運堂兄,你把竹筒架在灶台上,再將海水倒進竹節里,再用小火慢慢烤。」

  「烤到竹壁滾燙,竹節里的水汽就會凝在竹壁上,順著口子滴出來。一根竹筒烤半個時辰,能接小半碗水。」

  謝時運撓了撓頭,「這、這法子能行?」

  「行不行,試試就知道。」

  謝時錦將第一根竹筒架好,火苗舔著竹壁,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初步成效已現,她又以同樣的方式多增加了兩根。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謝時運帶著人在附近尋來枯枝充當柴火,時不時地朝灶台里添加。

  過了約莫一炷香功夫,竹節口子上果然凝出一滴水珠,顫巍巍地掛在竹壁邊緣,然後「嗒」一聲,落進底下接水的陶碗裡。

  「出了!真出水了!」

  謝時運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眾人目瞪口呆。

  謝遠志和王文彬同時上前,用手指蘸了一滴水放進嘴裡。

  清甜,沒有鹹味。

  「是淡水,沒錯!」

  兩人眼眶一熱,差點沒忍住老淚縱橫。

  圍觀的人見此,紛紛沉默,不少人臉上露出愧色,方才還喊著要燒山洞的人,悄悄往後縮了縮。

  就連周立帶領的周氏族人都閉了嘴,雙眼放光地緊盯著陶碗。


  「繼續烤,別停。」謝時錦站起身,朝後山方向望了一眼。

  顧勛那邊還沒有消息。

  她餘光掃到人群外圍,周家媳婦盯著她。

  那眼神,和在山包前一樣,陰沉怨毒,像條藏在暗處的蛇。

  謝時錦收回視線,沒理她。

  有了淡水,就有了一切。

  可以煮海鮮,可以熬藥,可以洗傷口,可以活下去。

  山洞口,謝時錦將陶碗裡接到的第一碗淡水端起來,朝最嚴重的王二柱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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