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不是來帶孩子的
盛陽趕到病房時,女人站在門外。
護士擋在病床前,沒有讓她進去。
「我不搶孩子。」女人說,「把這塊玉牌交給韓錚,先驗指紋和殘留物。」
她把玉牌放在門邊的托盤裡,退開兩步。
韓錚戴上手套,將玉牌裝進證物袋。
「姓名。」
「沈清禾。」
「和沈家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
「那你來找盛暖做什麼?」
沈清禾看了病床一眼。
「確認她有沒有被打過白塔的鎮靜劑。」
盛陽走到她面前。
「你憑什麼知道白塔?」
「憑一份沒有姓名的用藥記錄。」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折過幾次的複印件。
「盛暖出生當天,齊家給她建過檔。沒有姓名,只有編號、劑量和用藥時間。」
韓錚接過複印件,掃了一眼。
「原件呢?」
「齊國棟手裡。後來他不肯交,我只拿到這一張。」
「你和齊國棟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養父。」
齊玥站在走廊盡頭,聽到這句話,腳步停了。
沈清禾沒有看她。
「我來醫院,不是為了認親,也不是為了把盛暖帶走。她要是被注射過那種藥,晚一點查,身體裡的代謝物就不夠了。」
盛陽盯著她的左耳。
她說話時,手指會碰一下耳垂後方。
白色房間裡,那個女人也這樣做過。
他記不起她的臉,只記得那隻手。
「你去過孤兒院地下室。」盛陽說。
沈清禾的手停住。
「你記得的是誰教給你的,還是他們希望你記得的?」
盛陽沒有回答。
這句話,他在記憶里聽過。
不是一個字不差,卻連停頓都在相同的位置。
他伸手抓住沈清禾的手腕。
「進去說。」
「放開。」
「你不說,我就當你是來帶孩子的。」
「你可以把我交給警察。」
「警察還在驗你的玉牌。」
「那就等結果。」
護士看了眼兩人。
「這裡是病房,不是審訊室。要拉扯去樓梯間,別碰到輸液架。」
韓錚抬頭。
「都退開。」
他把玉牌放進檢測盒,又補了一句:「誰再碰證物,今晚都別走了。」
沈清禾掃了盛陽一眼。
「你現在比以前難管。」
「以前是誰管我?」
她沒有答。
盛暖在病床上醒著,手裡拿著畫板。她看見沈清禾後,畫筆停在屏幕上。
「爸爸,她拿的牌子,我見過。」
盛陽走到床邊。
「在哪裡?」
盛暖低頭畫了幾筆。
數字慢慢出現。
B17-8。
中間有一道橫線,把最後一個數字劃掉了。
沈清禾的臉色變了。
她伸手按住門框。
「這塊牌子不是你爸爸的,也不是沈礪的。」
「那是誰的?」
「第三個孩子。」
病房裡沒有人說話。
韓錚看向她。
「白塔當年登記過三個孩子?」
「登記過。後來刪了一個。」
盛暖指著畫板。
「她是姐姐嗎?」
沈清禾沒有回答。
韓錚的檢測盒發出提示音。
玉牌內部有異物。
他用工具撬開牌縫,取出一粒黑色晶片。
齊玥湊近看了一眼。
「這東西還能用?」
「你對晶片的要求很高。」韓錚把它放進讀取器,「能留下來就算它有職業道德。」
聞嫣然把筆記本接上設備。
晶片沒有視頻,沒有圖片,只有一份加密出生記錄。
解碼後,屏幕出現三行時間。
沈礪。
盛陽。
女性嬰兒,身份待定。
三組出生時間相差十二分鐘。
盛陽盯著第三行。
「她是誰?」
沈清禾坐到椅子上,手指又碰了碰左耳。
「先查盛暖的血。」
「回答他。」沈從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身後跟著兩名保鏢,沈礪也在。
沈清禾抬頭看見他,手指停在耳邊。
沈從軍看了她很久。
「禾禾?」
沈清禾站起身,椅子撞到牆。
「別這麼叫我。」
沈從軍往前走了一步。
「你母親只在家裡叫過這個名字。」
「你還記得她?」
「記得。」
「那你記得她生了幾個孩子嗎?」
沈從軍沒有回答。
沈清禾抬手指向他。
「你們只找兩個兒子。一個失蹤,一個死亡。第三個孩子呢?她連名字都沒有,你們也沒查過。」
「我查過。」
「查到什麼?」
「醫院告訴我,女嬰出生前就死了。」
「出生前?」
沈清禾笑了一下,笑意很短。
「孩子還沒出生,死亡證明先出來了。」
盛陽看向沈從軍。
「她是沈家的孩子?」
沈從軍的手落在拐杖上。
「不是我的女兒。」
沈清禾看著他。
「那是誰的?」
沈從軍沒有再說。
聞嫣然低頭翻查系統。
「清禾不是沈家登記的孩子。她後來被寫成盛家旁支孤女。」
她調出一份舊檔案。
「生活費來自海外基金,持續十七年。簽字人有兩個。」
屏幕上出現聞父和沈從文的名字。
聞嫣然的手停了一下。
「我父親。」
沈從文站在病房外,沒有進來。
沈礪看著沈清禾。
「她不是第三個孩子。」
盛陽轉頭。
「你說什麼?」
「她是被換掉的那個。」
沈清禾沒有反駁。
她從衣領里取出一張薄薄的檢查單。
「我體內留有白塔用藥的代謝痕跡。每隔一段時間,他們都會取一次血。」
韓錚接過檢查單。
「你為什麼沒報警?」
「我不知道該報誰。」
「沈家、聞家、齊家,你都懷疑?」
「我連自己的童年都不能確認,先確認誰沒參與,難度太高。」
齊玥把手機遞給韓錚。
「我拿到齊國棟的藥庫帳本。」
帳本最後一頁被撕過,剩下的字還能辨認。
盛暖出生當天,一份兒童樣本從齊家調出。
去向不是白塔。
是盛家私人醫學中心。
盛陽看向沈從軍。
「你們為什麼保存她的樣本?」
沈從軍從口袋裡拿出舊保險柜里的記錄。
那張女性嬰兒死亡證明,死亡時間比出生時間早了一天。
盛陽接過紙。
「你早就有這張?」
「剛找到。」
「你以前沒查過?」
「我以為孩子已經死了。」
沈清禾看著他。
「你們每個人都以為。最後活著的人就只剩我。」
監護儀突然響起。
盛暖閉上眼,手從被子裡滑落。
護士衝過來查看輸液管。
「血氧下降。」
韓錚抬頭看向監控屏。
「她體內有鎮靜劑成分。」
盛陽按住盛暖的手。
「劑量?」
「還在測。」
走廊監控被調出來。
送藥的人穿著醫院後勤服,進入病房前沒有登記。
他走到護士站,摘下口罩。
沈從軍身後的老管家。
沈從軍轉身時,管家已經走到電梯口。
保鏢追過去。
三分鐘後,管家被按在牆邊,手裡的藥瓶滾到地上。
他沒有掙扎。
韓錚把藥瓶裝袋。
「誰讓你送的?」
管家看著沈從軍。
「老爺,別再查了。」
「你跟了我二十三年。」
「所以我才知道,您查錯了人。」
沈從軍走近。
管家說:「沈清禾不是第三個孩子,她是被換掉的那個。」
沈清禾站在病房門口,手指又摸向左耳。
盛暖醒了。
她睜開眼,先看見沈清禾,再看向她身後的空病床。
那裡沒人。
盛陽俯身問:「暖暖,你看見誰了?」
盛暖抬手指著空床。
「媽媽說過。」
「說過什麼?」
「真正的姐姐還在白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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