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白塔里,先找活著的那個
韓錚把鐵盒裡的死亡證明拍了三張,分別傳給醫院檔案科、消防調查組和聞嫣然。
「紙張不對,印章也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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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大編號。
「二十三年前醫院用的是七位編號,這張只有六位。醫院當年沒有這份出具記錄。」
沈從軍拿過手機。
死亡日期沒錯。
那天,他在家裡收到了證明。秘書說醫院已經確認,孩子沒救回來。
他後來只看過一次,就把證明交給檔案室。
「這張是齊家做的。」
聞嫣然接過話。
她查了藥庫舊檔,發現這份證明的紙張來源,是齊家內部採購的空白醫療文書。
「他們不是保存原件,是照著舊記錄做了一份替換件。」
「真正那份呢?」沈從軍問。
「醫院沒找到。沈家檔案里也沒有。」
韓錚把半張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裡,盛陽站在左邊,年紀不大,身旁只剩另一個孩子的半個肩膀。
背面寫著:
B17-6。
裁切邊緣還有一串被撕掉的字。
B17-7。
盛陽盯著那串編號。
「我小時候的玉牌上,不止一個編號。」
「你見過?」聞嫣然問。
「孤兒院有次給我們換牌。舊牌被收走,後來又發回來。背面有刮痕。」
他停了停。
「我當時問過,院裡的人說是登記錯了。」
沈從軍坐在會客室里,沒有碰桌上的水。
「沈家當年有兩個孩子。」
他說。
秘書抬頭,筆停在紙上。
「是一對雙生子。出生登記只留了一個。」
盛陽看向他。
「沈礪?」
「對外只有沈礪。」
沈從軍把手放在膝上。
「你母親當年身體不好,家裡有人拿繼承權說事。有人要把孩子分開,說這樣能保住一個。後來兩個孩子被送到不同地方。」
「誰送的?」
「我只知道是家裡安排。具體經辦人沒有留下完整記錄。」
「其中一個死了?」
「有人告訴我,沈礪死了。另一個失蹤。」
沈從軍看著盛陽。
「我一直以為失蹤的是長子。直到你出現。」
韓錚把舊親子鑑定原始數據傳來。
報告顯示,盛陽與沈從軍存在父子關係。關鍵位點被標成「無效」。
聞嫣然把數據調出來。
「這不是檢測失敗。樣本有結果,只是被刪掉了。」
「刪掉能得到什麼?」盛陽問。
「能讓報告只證明你是他的兒子,不能繼續確認你和另一個孩子的雙生關係。」
她又調出實驗室調取記錄。
「沈礪的出生樣本也被拿過。時間和你初次鑑定相近。」
沈從軍問:「哪家實驗室?」
「已經註銷。註銷前的註冊地址,和白塔項目供應商一致。」
齊玥一直站在門外。
她沒有進去,直到手機里最後一段語音加載完成。
齊國棟的聲音傳出來:
「白塔里留的不是死人,是一個隨時能被換出去的人。」
「你別再查。盛陽真回沈家,第一件事不是認親,是看清誰在替他活著。」
錄音里傳來金屬門合上的聲音。
過了幾秒,一個少年問:
「那我呢?」
齊玥把手機交給韓錚。
「我父親失聯前發給我的。」
「原件交警方。」
「我沒刪。」
「這次沒刪就對了。」
齊玥抿了下唇。
「以前我總覺得,交出去以後,別人會先查我。」
聞嫣然看她。
「現在也會。」
齊玥點頭。
「那就一起查。」
技術人員恢復了暖暖平板里的殘缺視頻。
視頻只有四十一秒。
舊書房裡,兩個男孩站在書櫃前。一個戴著玉牌,另一個手腕纏著白色繃帶。
暖暖指著屏幕。
「戴牌子的,是哥哥。」
「另一個呢?」
「他一直看這裡。」
她指的是鏡頭。
視頻後半段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盛陽回來了嗎?」
文件隨後被強制刪除。
沈從文在這時到了醫院。
他帶著律師,手裡拿著一份海外醫療機構的死亡檔案。
「沈礪十七年前已經死亡。事故記錄、屍體確認、指紋都在。」
律師把文件放到桌上。
「舊書房的錄音有人動過,不能拿來確認身份。」
盛陽翻到最後一頁。
簽發機構的地址,他見過。
聞嫣然也看到了。
「這家機構和B17供應商是同一個註冊地址。」
沈從文收回文件。
「註冊地址相同,不代表有關係。」
「那就查。」
聞嫣然把照片拍下。
沈從文沒有接她的話,轉而看向沈從軍。
「哥,董事會已經通知。下午召開繼承權覆核。」
沈從軍說:「取消。」
「你現在沒有權力取消。」
「那就讓他們開。」
他看向盛陽。
「你不能去。」
盛陽把半張照片收進文件袋。
「我去。」
沈從軍沒有阻止。
「進去以後,他們會先問你的身份。」
「我不準備替他們回答。」
聞嫣然查到另一份舊協議時,停了下來。
協議來自聞家已經註銷的信息公司。
名稱是「兒童醫療數據脫敏服務」。
附件里有兩組出生時間,間隔只有十二分鐘。
後面標著:
B17-6,B17-7。
她把文件發給盛陽,自己沒有馬上說話。
父親當年簽過字。
她曾以為聞家只是後來接過項目。現在協議的日期比白塔項目早了三年。
她撥通父親的電話。
「這份協議,你見過嗎?」
電話那頭停了一會兒。
「舊公司的文件,別碰。」
「已經碰了。」
「嫣然,先回來。」
「你先告訴我,白塔是不是你們做的系統。」
電話掛斷。
盛陽看著手機上的附件,頭開始疼。
他想起孤兒院地下有一間白色牆磚的房間。牆邊放著玻璃櫃,每個櫃門都貼著編號。
一個小孩隔著玻璃喊他:
「哥。」
有人在旁邊說:
「你不是沈礪,你只是替他活過這一段。」
一個女人把玉牌塞進他手裡。
「別回去,回去的人只能活一個。」
盛陽按住額頭,坐回椅子。
暖暖把水遞給他。
「爸爸,那裡有人欺負你嗎?」
「記不全。」
「那就慢慢記。」
她把自己的畫收進包里。
「我畫了兩個哥哥,能當證據嗎?」
盛陽看著畫上的兩個圓臉孩子。
「能。」
江宏宇的律師在這時送來消息。
江宏宇願意交代地下物流和齊家藥庫的關係,但只見盛陽,不讓沈從軍在場。
他還說,自己見過沈礪。
名單上,盛陽和沈礪是兩個人。
最後一句寫得很清楚:
你查的不是自己的身世。有人一直借你的身份找另一個人。
沈從軍看完,要求一起去。
盛陽收起手機。
「你留在外面。」
「他會騙你。」
「他見過你,也會騙你。」
沈從軍沒有再說。
醫院外,韓錚發來新的監控截圖。
齊家失火前,沈從文派人進過沈氏舊檔案中心。
真正離開的人,戴著沈從軍多年前停用的舊手錶。
消防調查也確認,火災起點是地下檔案室供電箱。完整照片、原始出生檔案、舊存儲卡讀取設備,全都不見了。
董事會門口,電梯門打開。
一個戴黑色口罩的年輕男人走出來。
他沒有看沈從軍,只停在盛陽面前。
「你終於回來了。」
盛陽問:「你是誰?」
男人摘下口罩。
「我叫沈礪。」
他抬起手,左肩露出月牙形胎記。
「你占了我的人生二十三年。」
「現在該還回來了。」
盛陽的手機震了一下。
韓錚發來基因比對結果:
與沈從軍父子關係成立。
與眼前男人同卵雙生關係成立。
聞嫣然緊接著發來一條消息:
「盛陽,別讓他進董事會。真正的問題不是你們誰是沈礪。」
「二十三年前,沈家為什麼要讓兩個孩子都成為沈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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