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說，別讓盛陽回沈家

  韓錚依法申請調取雲端故障備份。

  技術人員先發來一份說明。

  「不是完整錄音。設備斷網前，自動生成了分段緩存。原始時間能核到，發生在沈修遠出事前一晚。」

  盛陽問：「地點？」

  「舊書房。設備編號和門禁記錄能對應。」

  沈從軍接過手機，先看時間。

  「那晚我人在外地。」

  

  「參加董事會？」韓錚問。

  「對。」

  錄音開始播放。

  沈修遠的聲音先出來。

  「你到底查到了什麼？」

  另一個聲音回答：「你不該繼續查。」

  沈從軍坐在會客室里，手指停在桌面。

  那是他的聲音。

  停頓、語氣、說話時咬字的習慣，都對得上。

  「我沒有回過主宅。」他說。

  韓錚沒有接話，繼續放。

  錄音里的沈從軍問：「修遠，你想把誰牽進來？」

  沈從軍抬頭。

  「這句不是我說的。」

  「你確定？」

  「我在外地。但這段聲音，確實是我的。」

  盛陽沒有讓他解釋更多。

  「先核背景聲。」

  技術人員把音頻拆開，標出每段聲音的間隔。

  每隔幾十秒，都會出現一次老式空調啟動聲。

  聞嫣然調出主宅設備資料。

  「主宅前年全換了。舊書房那台沒動，型號也對得上。」

  韓錚問：「能證明錄音沒被剪過嗎？」

  「不能。只能證明地點大概率是舊書房，錄音里至少有一段聲音被替換過。」

  盛陽看著頻譜圖。

  「先修，不要先給結論。」

  技術人員處理了第一段緩存。

  沈修遠的聲音清楚了一些。

  「白塔已經列進帳了。你們為什麼還要找那個孩子？」

  對方沒有回答。

  沈修遠又問：「一個已經送走，還不夠？」

  過了幾秒，那個被拼接過的沈從軍回答：

  「孩子已經死了，活著的那個不能再認回去。」

  錄音停了。

  沈從軍沒有說話。

  韓錚看他：「這句話，你沒說過？」

  「沒有。」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口碰到牙齒，發出一聲輕響。

  「二十三年前，我收到過一份兒童死亡證明。」

  盛陽看向他。

  「誰的？」

  「沈礪。」

  這個名字在場的人都沒聽過。

  沈從軍繼續說：「那份證明後來從檔案庫調走了。不是銷毀，調閱記錄也被改過。我查過，沒拿到原件。」

  「你為什麼沒說？」

  「因為我以為只是家族裡有人處理舊事。」

  「現在還這麼想？」

  沈從軍沒有回答。

  盛陽把錄音重新拖回去。

  孩子已經死了。

  活著的那個。

  這兩句話不能靠一份死亡證明解釋。有人需要一個孩子死在檔案里，也需要另一個孩子留在他們能控制的地方。

  聞嫣然將信息安全團隊的恢復結果發到群里。

  「原文件名恢復了。」

  不是設備編號。

  文件名只有一行：

  B-17替換記錄。

  她翻出沈氏醫藥項目的資料。

  「個體化分裝項目里，供應商代碼多次出現B-17。不是同一個供應商，但編碼規則相同。」

  「二十三年前也有這個項目？」韓錚問。

  「還在查。舊檔案不全。」

  「白塔是什麼？」

  「項目地點、檔案編號，或者人名。不能先選一個。」

  她把這句話發完，又補了一條：

  「值得注意的是，暖暖這次項目里，供應商代碼和齊家藥庫舊照片背面的編號有三位相同。」

  齊玥站在護士站外，看到白塔兩個字後，手機從手裡滑下去。

  盛陽走過去。

  「你認識？」

  齊玥沒有看他。

  「我只聽過一次。」

  「在哪裡？」

  「齊家。」

  她抬手按住額頭。

  「我上大學那年，齊國棟讓我接近你。」

  韓錚轉頭。

  齊玥說：「他說不用做什麼，陪你吃飯，問你住哪兒，平時跟誰來往。」

  「還問了什麼？」

  她遲疑了一下。

  「讓我確認你左肩有沒有月牙形胎記。」

  盛陽沒出聲。

  齊玥把包帶往肩上提了提。

  「當時我以為是客戶身份核實。齊家藥庫里有很多人，很多編號，我沒往你身上想。」

  「後來呢？」

  「後來我看過一張舊照片。」

  「什麼照片？」

  「沈從軍拿出來的。照片裡有個孩子，左肩那塊位置露出來了。」

  她看著盛陽。

  「我才知道，齊家查的不是客戶。」

  齊玥說完，像是在等他問為什麼瞞著。

  盛陽沒有問。

  她沒有資格等一句原諒，他也沒時間給。

  「第一次看見照片，在哪裡？」

  「齊家藥庫的地下檔案室。」

  「誰帶你去的？」

  「齊國棟。那天他讓我找一份採購單，柜子沒鎖，我看見的。」

  「照片背面寫了什麼？」

  「編號。B17-6……後面還有幾位，我記不全。」

  「你能確認嗎？」

  「能回去找記錄。」

  「齊家的人現在還會讓你回去？」

  齊玥抿了抿唇。

  「齊國棟失聯前，給我發過一條消息，讓我別再問白塔。」

  這條消息她此前沒交。

  聞嫣然看了時間。

  「原件給警方，不要轉發。」

  齊玥把手機解鎖，停在那條消息上。

  她一直想證明自己只是被利用。現在看來，她連被利用到哪一步，都沒問清楚。

  病房裡，暖暖拿著畫筆，在平板上畫畫。

  盛陽回去時，她畫完了三個圓臉孩子。

  兩個穿白色衣服，一個站在後面。

  「這是你畫的？」

  「嗯。」

  「什麼時候見過？」

  「以前有人給我看視頻。」

  「誰？」

  暖暖想了想。

  「在門口的人。他說這是哥哥。」

  盛陽接過平板。

  「你認識那個哥哥？」

  「不認識。他手上有牌子。」

  平板的緩存記錄已經被刪除。聞嫣然讓技術人員恢復縮略圖。

  畫面只剩一小塊。

  後面的牆紙，是沈家舊書房。

  盛陽問：「你看過幾次？」

  「一次。後來他不讓我看了。」

  「當時爸爸在嗎？」

  「沒有。」

  暖暖把畫筆放下。

  「爸爸，我畫錯了嗎？」

  「沒有。先交給韓叔叔查。」

  她又問：「那個哥哥也生病了嗎？」

  盛陽沒有馬上回答。

  「先把飯吃完。」

  暖暖看了看他的飯盒。

  「你也要吃。」

  「我知道。」

  「你每次都說知道。」

  盛陽把飯盒打開，先吃了一口。

  韓錚發來第二段修複音頻。

  沈修遠的聲音斷斷續續：

  「你們把一個孩子送走還不夠，還想把另一個也變成你們的人？」

  屋裡有人走動。

  少年聲音從後面傳來。

  「如果他回來了，我是不是就沒用了？」

  聲音與盛陽相近，年齡卻比他小。

  隨後是玻璃碎裂聲。

  沈修遠喊了一句。

  「別碰他！」

  錄音中斷。

  技術人員補上最後十七秒。

  沈修遠的聲音很近：

  「哥，別讓盛陽回沈家，他們認回的不是你。」

  盛陽手裡的勺子停住。

  沈從軍站在門外，聽完後問：

  「舊書房外的監控呢？」

  韓錚回覆：「同一時間被切斷。」

  又一條消息進來。

  「沈從文辦公室門禁顯示，他當晚沒有離開辦公室。」

  沈從軍拿出手機，撥給弟弟。

  無人接聽。

  過了一會兒，沈從文回撥。

  「哥，錄音先交集團法務鑑定。董事會要的是能用的材料，偽造證據會影響後續處理。」

  聞嫣然抬頭。

  「你剛才說的是B-17替換記錄？」

  電話那邊停了。

  「文件名我聽秘書提過。」

  「誰提的？幾點？發了哪份文件？」

  沈從文沒有立刻回答。

  聞嫣然把恢復記錄發過去。

  「這個文件名只出現在原始緩存被刪除前的目錄里。我們沒有對外發送。」

  電話掛斷。

  沈從軍看著屏幕，沒替弟弟補一句解釋。

  「韓錚，查他辦公室的維修記錄。」

  很快，結果傳來。

  沈修遠出事前一晚，沈從文辦公室的終端遠程連接過舊書房監控系統。

  連接時長十七分鐘。

  正好覆蓋錄音開始前的空檔。

  沈從軍讓秘書封存舊書房和所有家族檔案。

  「不要只封紙檔。電腦、門禁、監控、維修記錄，全留原始版本。」

  秘書應下。

  韓錚又發來一張截圖。

  舊書房監控恢復出一幀模糊畫面。

  少年站在書櫃旁，手腕上掛著一塊玉牌。

  盛陽放大照片。

  玉牌的形狀和孤兒院檔案照片裡，他幼年佩戴的那塊相同。

  暖暖忽然指著屏幕。

  「這個哥哥旁邊還有一個。」

  「你看見兩個？」

  「嗯。兩個圓臉的。」

  她說完，醫院門外傳來電話。

  齊家失聯。

  齊國棟從昨晚起沒有聯繫上任何人，齊家地下藥庫發生火災。消防員在廢墟里找到一隻沒有燒毀的鐵盒。

  裡面只有半張舊照片。

  還有一張死亡證明。

  證明上的名字是：

  沈礪。

  沈從軍盯著那三個字，手指按住桌角。

  韓錚發來最後一條消息：

  「鐵盒夾層還有字。只寫了一句。」

  「什麼？」

  「白塔里，先找活著的那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