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留下的,不是認親書
救護車到醫院,盛陽將簽收聯交回韓錚,看著他裝進證物袋,才抱暖暖下車。
檢查單開了三張。醫生確認生命體徵平穩,穿刺處留院觀察,還要結合現場查獲的藥物,排查是否用過鎮靜劑。
護士準備採血,暖暖攥住他的袖口。
「這次抽完,你還在嗎?」
盛陽把椅子挪到床邊。
「爸爸不走。這次誰碰你,都先問你。」
護士蹲下來說明要做什麼。暖暖聽完,伸出沒扎過的那隻手。
盛陽扶著她,不再看手機。那張紙可以等,她得先確認,伸手之後不會又被人帶走。
沈從軍安排好病房、會診和安保,吩咐秘書:「按沈家孩子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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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她自己的名字。醫院不是你家的族譜。」
秘書停筆,看向沈從軍。
「改。」
盛陽接下醫療協助,卻讓沈家隨行人員退出處置室。樣本、病歷誰能碰,由醫院和警方定。
韓錚跟院方核對封存手續。沈從軍看著秘書劃掉家屬關係欄,沒有補上自己的名字。再填一次,也沒人肯把孩子遞給他。
齊玥在女警陪同下到院,核實日常用藥。她報完藥名,就往病房走。
「我是她媽媽,你憑什麼攔?」
韓錚把聊天記錄放到她面前。
賀連城問:「誰來接,她不會鬧?」
下面是她發出的照片。
「我以為安排體檢。」
「什麼項目?哪家醫院?預約誰?」
齊玥張了張口,沒答。她只想進去讓暖暖喊一聲媽媽,可病房門還沒開,她發過的每句話已經擺在這裡。
盛陽沒跟她爭。
「這次接送信息,跟此前威脅記錄一起固定。保護措施怎麼申請,我按程序辦。」
醫生允許女警問幾句。女警坐在床側,問暖暖還記得哪些事,並告訴她,不想答可以停。
「有個人要給我貼紙。」
暖暖指了指手腕。
「電話響了,他撕下來,貼管子上。說別寫小孩的,照舊的抄。」
女警記錄原話,沒讓她重複。
盛陽把毯子往她腳邊掖了掖。再問下去,孩子會以為自己還沒說對。標籤的事,該去問拿管子的人。
「爸爸,兔子什麼時候回來?」
「登記完。」
「它字都不會寫。」
「警察代寫,不扣它工資。」
暖暖鬆開半截袖口,往枕頭上靠了靠。
韓錚傳來冷藏箱清點照片:血樣、備用標籤、簽收聯,還有未發出的覆核委託書。
一組標籤寫著「沈修遠生前留存樣本」,日期是遇害前一天。委託書列盛陽為比對對象,聯繫人用沈氏法務辦公室公用電話。
沈從軍拿起手機:「我找機構。」
「先弄清楚管子裡是誰,再談我是誰。」
盛陽指著標籤。
「今天把它認成修遠的留樣,往後重驗,都從這支管子起算。檢驗做得再好,也查不出送進去的名字寫錯了。」
韓錚通知證物組按來源分組封存,不得混用。
沈從軍刪掉已輸入的號碼。他原想快些給盛陽一個結果,現在才明白,對方連覆核要從哪兒開始,都替他們選好了。
法務負責人趕到,先說公用電話誰都能查,再說委託書不能代表沈家。
「沒有董事長簽字,談不上授權。」
盛陽把第一頁翻過去。
「你還沒看第二頁,怎麼知道沒有簽字?」
「我們的格式,我熟悉。」
「那就查格式。」
盛陽請韓錚核對列印記錄、郵箱收發和用印登記,沒有堵他的門。
秘書查工作記錄,卻先找到一條舊檔案調閱被暫緩的消息。法務負責人下午批的,理由是「董事長已另行安排覆核」。
沈從軍看完,讓秘書停掉他相關權限,保全設備,配合警方核查。
法務負責人想再解釋,秘書已經開始打電話。他剛才指望董事長嫌查帳麻煩,沒料到盛陽連爭辯都省了,直接查他辦過的事。
聞嫣然送來整改附件,站在病房外,沒有進去。
「孩子睡了?」
「剛閉眼。」
她收起探視的打算,遞出訪問登記。
康復中心整改期間,還以私人健康管理名義接待客戶。沈修遠到訪日期與簽收聯吻合,隨行人數為零。離場欄沒有簽名,只有工作人員補寫的「已離院」。
「不能拿這個認定他沒走。」盛陽說。
韓錚收下:「但這段行程要重查。」
沈從軍按住登記日期。
「那天他問我,二十多年前產房記錄為什麼只剩匯總頁,沒有原始值班表。」
「你怎麼答的?」
「我說你二叔辦過,問他。」
他停了一會兒。
「他說出去辦點事。我以為是檢查。」
盛陽看著簽收時間。他不想替誰算後悔的帳,可漏掉的問話,總得有人說清。
「他問過你。你把他推回了他正在懷疑的人那裡。」
沈從軍沒接話,把登記表放回桌上。
韓錚出去接電話,回來時,帶了周媽的補充證詞。
沈修遠曾拿舊鑑定複印件問她是否見過採樣。她沒見過。附件里樣本交接確認的簽名,也不是她寫的。
「她說那時怕丟飯碗,不敢講。」
「原件、經手人、簽名,逐項核。」盛陽說,「她沒見過,不等於她能證明血是誰的。」
韓錚記下這句。盛陽沒有拿這份證詞催認親,他也就不必勸人等核查了。
沈從文的電話打到沈從軍那裡。
先問孩子,隨後表示舊檔案全部開放,獨立機構也可以安排。
「修遠已經走了,不能再讓人借著他的名字,把家裡攪散。」
盛陽伸手,沈從軍把手機交給他。
「我沒問你的檔案,你怎麼知道我們查的是舊檔案?」
電話停了兩秒。
「法務匯報過。孩子沒事就好,你也休息。」
盛陽沒再追問,掛斷後把通話時間報給韓錚。
有人停權前已經報過信。現在爭那兩秒沒有用,核對聯絡記錄,才能查清說了多少。
暖暖翻身,摸了摸床邊。盛陽坐回去,讓她抓住手指。
韓錚收到律師傳話:賀連城願意補充沈修遠最後一天的情況,要求單獨見盛陽。他只是保管樣本,真正見過沈修遠的人還在沈家。
「不見。」
盛陽替女兒把手放進毯子裡。
「交代給警察。別拿我女兒換來的東西,再賣我第二遍。」
韓錚將回復傳回,也告知律師,從寬要看真實供述及核查結果,私下見面不在條件里。
賀連城終於補了一件事。
沈修遠那天確實到過康復中心,有人提前交代,不許預約進入正常結算系統。
韓錚讓人查舊系統和後台記錄。
——
暖暖睡穩後,盛陽才出去吃秘書買的飯。剛打開飯盒,韓錚叫他。
舊結算系統中找到一筆未完成的寄存退款,實物還在封存櫃內。
不是血樣,是文件。
封面寫著:本人無法再次領取,須由警方核驗後開啟,不得交予沈氏隨行人員。
核驗、拆封過程做了記錄。韓錚傳來的照片裡,只有一頁手寫備忘,接上那份殘缺附件。
「請查明,當年送往孤兒院的孩子,是否仍然在世。」
下一行,盛陽讀了兩遍。
「若有人以我的身份前來索取此件,不要交給他。有人曾問過我——如果世上還有一張一樣的臉,誰能證明死的是哪一個?」
他抬眼,病房玻璃映著自己的臉。裡面,暖暖的手還放在他那件外套上。
韓錚調出沈修遠案的證據目錄。
遺體身份確認附件中,一項採樣交接記錄的經手單位,也是這家康復中心。
飯盒沒動,盛陽把蓋子扣回去。
「先查死亡證明用的那份樣本。」
他將手機遞還韓錚。
「他們讓我們驗活人。死的那個,憑什麼已經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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