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死人的樣本，為什麼要換

  韓錚調出原案目錄，分開遺體發現、現場辨認、指紋比對、法醫採樣和檢材交接記錄。

  「先保全原件。」盛陽說，「康復中心經手過，不能就說修遠還活著。哪一環有問題，查哪一環。」

  他要查清樣本的用途，不是給沈家添一個活著的兒子。方向一偏，換標籤的人倒能躲過去。

  沈從軍站在旁邊。

  「遺體是我認的。」

  「認了哪些地方？」

  「眼角，衣服，還有手錶。」

  「臉呢？」

  沈從軍沒答，翻到現場照片，手停在頁邊。

  面部受傷，他當時沒敢多看。接洽人員又說檢材已經核對過，他便簽了字。現在要再說一次，才發現能說的就這三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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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認的是人，還是他們替你挑出來的幾樣東西？」

  盛陽沒讓他看照片。

  「把當時接洽人員列出來。」

  沈從軍叫來秘書：「全部。誰陪我去的，誰遞的材料，誰說已經驗過，都寫。不要問我哪一個可靠。」

  秘書收起了原本準備好的員工說明。董事長不肯擔保，她也沒必要替誰省名字。

  韓錚核出第一處差別。

  指紋比對由警方完成，與沈修遠早年留存記錄對應。家屬收到的遺傳身份覆核附件，則另有送檢編號，樣本經康復中心轉交。

  兩份材料後來裝訂在一起。

  「指紋這邊有原始記錄。」韓錚說。

  「那就別混著說。」盛陽將附件翻開，「有人用真的死亡記錄，證明另一支血也是他的。後面再拿這支血驗親緣，起點就錯了。」

  韓錚另列核查事項。他原本擔心盛陽急著翻案，現在反倒要防著有人把兩項檢驗合併解釋。

  法務負責人的律師送來說明，稱附件只是家屬補充手續，用於減少繼承爭議，與刑事案件無關。

  盛陽沒看第二遍。

  「錢付給誰，項目寫什麼？」

  秘書調來付款憑證。項目寫著「特殊檢材處理及風險評估」，費用分進兩家子公司的健康管理支出。

  律師說：「財務歸類不代表實際服務。」

  「所以查實際服務。」

  盛陽把憑證交給韓錚。他不需要律師認錯，需要的是收款方交出訂單。

  聞嫣然從包里取出一份報價留檔。

  「整改時要求備份，我留了掃描件。」

  她先前怕這份紙不夠完整，拿出來還要費力解釋。盛陽已經在核付款，反而省去了她勸人查帳的工夫。

  原始報價除身份比對，還列著藥物及代謝物篩查。結算版本中，這一項被划去，旁邊手寫「客戶取消」。

  韓錚安排核對修改時間和操作帳號。

  盛陽問：「他遇害前一天，為什麼要查身體裡的藥？」

  沈從軍把報價單拿過去。

  「他說最近容易困，開會有幾次沒聽見別人叫他。我讓家庭醫生安排營養針。他不肯再用，還問家裡送來的藥是誰驗收的。」

  「你怎麼答？」

  「我說他熬夜，還疑神疑鬼。」

  秘書停了一下，沒把這句省掉。

  沈從軍沒再催她。他想找回那張藥單，至少這回不能只交出一句自己記得沒事。

  「藥名、日期、醫生、配送人員，分開列。」盛陽說，「先別替藥下結論。睏倦、走神，證明不了中毒。」

  「那查什麼？」

  「查他為什麼主動要求篩查。原案查過哪些項目，還有哪些檢材，都得問法醫。不能拿創傷檢查替所有檢查。」

  韓錚聯繫原案法醫，申請核實留存檢材，準備依法補充送檢。

  ——

  取消時間送進訊問室，賀連城換了說法。

  沈修遠拿著藥品清單來過，要求查血，不通知家裡。他匯報後接到指示：保留血樣，不出報告，等人來取。

  「誰指示？」

  「電話說的，我也沒見人。」

  「哪部設備？什麼號碼？回撥過沒有？」

  賀連城不肯說號碼。他想把責任留在一個查不到的人身上，韓錚卻讓他辨認工作手機，並核對當天值班記錄。

  後台隨後恢復一張作廢分裝單。

  沈修遠要求血樣分成兩份：一份用於身份相關檢驗，一份只做藥物篩查，不得合併編號。

  後來重打的標籤，兩份都成了「沈修遠生前留存樣本」。

  盛陽把分裝單與備忘放在一起。

  他原先只盯著那張臉，現在得多查一步。同一個名字貼上去，不同用途的血就能被送去做另一項檢查。修遠留那句話，也是在防人取走後重新命名。

  「保留舊編號和重打時間，別只存最後版本。」

  沈從文打來電話，沈從軍開了免提。

  「我可以採血，親緣覆核不用繞遠。哥，你剛失去修遠，別再讓外人牽著走。」

  盛陽接過手機。

  「現在查誰取消了修遠的藥物篩查。你願意驗親緣，不等於這件事答完了。」

  「我只是想幫忙。」

  「那把記錄交出來。」

  沈從軍直接吩咐秘書：「家庭醫療採購、配送、審批，全保全。」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

  「採購也要查？」

  「要。」

  盛陽記下這句，沒用它指認誰。停頓不能送檢，採購單可以核。

  沈從文結束通話。沈從軍沒有回撥，問秘書記錄存在哪裡，誰有修改權限。

  ——

  盛陽回到病房，暖暖已經醒了。

  她摸著外套袖子，見他進門，把手伸過來。

  「那根貼別人名字的管子，也要替別人挨針嗎？」

  「管子不挨針。挨針的是你，爸爸記著。」

  「兔子也記嗎？」

  「它負責聽，不負責查帳。」

  暖暖往床邊看了一眼：「那它工作挺少。」

  盛陽把登記後送回的兔子放到她手邊，確認護士記錄沒有遺漏，才將分裝單發給韓錚。

  孩子記住的是撕下的貼紙。他們查到的是重打的標籤。先給檢材換名字，再送進正規檢驗，兩回都在這一處動手。

  「今天的標籤、舊附件、後台修改記錄，放一起核經手人。」

  韓錚回復，已經列入同一條操作鏈核查。

  原案法醫也傳來消息：部分遺體檢材仍按規定保管，其中有獨立封存、未經過康復中心的材料。

  沈從軍馬上表示承擔復檢費用。

  盛陽按住他準備撥號的手機。

  「由辦案機關委託。你出錢，也不能挑樣本、挑機構。」

  沈從軍把手機放下。

  「那我能做什麼？」

  「交記錄，等通知。」

  他坐到病房外的椅子上，問秘書還有哪份沒找到，沒有再問最快幾天出結果。

  盛陽只向韓錚申請知悉必要進展。他得留在女兒旁邊，不能把復檢變成沈家辦的另一套手續。

  暖暖喝了幾口水，問他飯吃了沒有。

  「還沒。」

  「護士說要按時吃。」

  盛陽打開飯盒，暖暖盯著他夾起第一口，才躺回去。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後台恢復出一條未完成預約，時間是沈修遠遇害次日上午。

  項目：異常用藥覆核及替代方案評估。

  附件是他拍下的一支注射劑，包裝批號也在照片裡。

  盛陽放下筷子，將藥品標註放大。名字在齊玥核對暖暖日常用藥時出現過。

  他沒有讓韓錚直接查「同一種藥」。

  「核實規格、批號和來源。名字相同，不夠。」

  他把照片傳給值班醫生，說明只是調查取得的材料，不能據此確認孩子用過。

  幾分鐘後，證物組發來處置室藥盒照片。

  批號一致。

  其中一支已經拆開。

  盛陽起身去找護士。

  「請把這張照片交給值班醫生。告訴他，不只排查鎮靜劑。」

  病房裡的暖暖還抱著兔子，見他到門邊，抬起手。

  「爸爸，飯又涼了。」

  「讓它等一會兒。」

  他沒有往外走，站在床尾等醫生進來。

  韓錚的電話到了。

  「醫院剛給我反饋。暖暖補做的一項監測有異常，需要馬上覆核。」

  盛陽把飯盒挪開，給護士騰出位置。

  「現在做。結果出來，先告訴醫生。」

  暖暖放下兔子，伸手來抓他。

  他把手遞過去，另一隻手按住手機，沒掛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