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這張臉,誰准你用
盛陽沒有進門。
門只開了一半。
他先看桌面。
兩杯溫茶,一杯放在右手邊,杯沿朝外,距離文件三指。沈從軍住院後,護士每次給他放茶,都是這個位置。
菸灰缸是空的。
窗簾留著通風縫,縫隙不寬,剛好夠辦公室里的人聞見外面的煙味。
桌後的人坐得很正,背靠椅背,右肩比左肩低半寸。
沈修遠以前就是這麼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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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領帶結的位置,也一樣。
盛陽的手搭在門把上,沒有往前。
男人抬頭:「不進來?」
「你提前準備了多久?」
「準備什麼?」
「坐姿,茶杯,窗簾。」
男人看了眼桌面,笑了:「你觀察得比照片裡仔細。」
「你見過我的照片?」
「見過你的很多東西。」
「包括我小時候穿什麼鞋?」
這句話落下,男人右手拇指在杯柄上來回摩挲。
兩下。
停。
又兩下。
盛陽看著那根手指,沒說話。
沈修遠緊張時,不碰杯柄。他會摸左手食指的第二個關節,直到指甲壓出白印。
這是盛陽記得的事。
他們認識二十六年。
就算記憶里只有一些碎片,也夠用了。
男人把手收回去:「你不問我是誰?」
「你先說。」
「我叫沈修遠。」
「假的。」
男人停了半秒。
「憑什麼?」
「你姓沈這件事,暫時沒有問題。修遠兩個字,問題很多。」
盛陽推門進去,站到桌前:「你用他的臉,說他的名字,坐他的辦公室。誰准你用?」
「你不也用著沈家的臉?」
「我沒說自己是沈修遠。」
「可沈家有人希望你是。」
男人伸手,從文件夾里取出一隻密封袋,放在桌上。
封口沒有拆過。
袋面只有一行字:沈氏最高權限舊檔案。
盛陽沒碰。
男人拆開封口,取出幾頁文件。
第一張,是二十六年前的產房封存記錄。
第二張,接生人員簽字。
第三張,是撕掉半角的出生證明。
關鍵位置被男人的手壓住,只露出一句:
沈家長子,出生時間,凌晨零點十七分。
「看清楚了?」男人問。
「沒看全。」
「你只需要看這一句。」
「我需要看的是,為什麼雙胞胎出生證明只剩一半。」
男人向後靠:「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二十六年前,被抱出產房的,到底是你,還是我?」
盛陽沒有回答。
他盯著對方的眼睛。
眉骨,瞳孔,眼角那顆淚痣,全部對得上。那張臉可以騙過聞嫣然,可以騙過沈氏一半的人,也能騙過沈從文。
騙不過他。
男人的拇指又摸上杯柄。
盛陽拿起那頁產房記錄:「這裡寫的是雙胞胎。」
「沒錯。」
「出生間隔三分鐘。」
「也沒錯。」
「沈從軍對外公布的卻是獨子。」
「沈家當年有自己的安排。」
「什麼安排,連另一個孩子都不能存在?」
男人沒回答。
盛陽把文件推回去:「你問我誰被抱出去。先說你自己。沈修遠死在哪一年?」
男人的手停住。
「二十年前。」
「車禍?」
「對外是車禍。」
「現場呢?」
「被人清理過。」
「誰清理的?」
「你正在查的那些人。」
「別把所有問題都歸到沈從文身上。」
男人笑了一下:「你比我想的難騙。」
「你本來想騙我?」
「我想讓你先相信一個錯誤答案。」
「哪個?」
「你是沈家長子。」
盛陽垂眼,看見文件底下露出一角金屬。
男人沒有阻攔。
他抽出來,是一枚袖扣。
銀色,邊緣有舊劃痕。
內側刻著兩個數字:07。
「車禍現場少了一枚。」男人說,「這枚在我手裡。」
盛陽拿著袖扣,翻到背面。
刻痕很淺,做工卻不是普通定製。
鍋爐房紙條。
農曆初七。
創始人紀念日。
三個七,沒人會說是巧合。
「沈修遠的袖扣,為什麼在你手上?」
「他死前給我的。」
「他在哪兒給的?」
「你問錯了。」
「哪兒錯?」
「你該問,他為什麼要給我。」
盛陽把袖扣扣在桌上:「你不是沈修遠。」
男人沒有否認。
門外傳來鍵盤聲,周硯接進專線。
「盛陽,我進來了。對方辦公室的線路有二次跳轉,出口確實在總部。源頭不在你們樓上。」
「在哪?」
「醫院地下二層。」
盛陽抬頭。
周硯繼續:「原產房區域。有人在那兒發信號。你面前這個人用的是董事長辦公室專線,他不是給你發消息。」
「那給誰?」
「給地下的人。」
男人伸手拿回袖扣:「你聽見了。」
「地下有人?」
「可能有。」
「你讓他做什麼?」
「我只負責坐在這裡。」
「坐得很貴。」
「沈氏董事長辦公室,一小時租金不低。」
周硯在耳機里說:「我查過,這條專線近三個月啟動過四次。前三次都是凌晨,持續時間不到一分鐘。第四次就是剛才。」
盛陽問:「接收端是誰?」
「還在解碼。」
男人看了眼桌上的手機:「你的電話響了。」
盛陽接起。
聞嫣然沒有問他在哪兒。
「醫院出事了。」
電話那邊有玻璃碎裂的聲音。
盛陽站直:「暖暖呢?」
「在我身邊。我們正在換病房。」
「人員情況?」
「兩個保鏢擦傷,護士摔倒,沒有人被帶走。」
「對方要什麼?」
「沒搶文件,沒碰人。」
「那他們做了什麼?」
聞嫣然停了一下。
「進了暖暖原來的病房,留下一個紙袋。」
「裡面是什麼?」
「兒童鞋。」
盛陽沒有說話。
電話那邊傳來暖暖的聲音:「媽媽,那是我的鞋嗎?」
聞嫣然捂住了話筒。
男人從桌後看著他。
「他們終於找到你的軟肋了。」
盛陽繞過桌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人從椅子上提起來。
男人沒有掙扎,後背撞上椅背,手裡的杯子落地,茶水淌到文件上。
「你和他們一夥的?」
「不是。」
「誰讓你來這裡?」
「沈修遠。」
「他死了。」
「所以才需要我替他活一陣。」
盛陽手上加了力:「說清楚。」
「我若想動那個孩子,剛才就不會讓你接到電話。」
「你覺得我會信?」
「你可以不信。你先讓聞嫣然把紙袋送去化驗。」
電話沒有掛。
聞嫣然聽見了:「已經在做。」
「鞋呢?」
「暖暖出生時穿過的舊鞋。」聞嫣然說,「早年收進聞家保險箱,最近沒有拿出來。」
盛陽看向她所在的方向,隔著電話問:「保險箱誰能開?」
「只有我和父親。」
「核對過了嗎?」
「鞋還在。」
電話里安靜了幾秒。
聞嫣然說:「紙袋裡的鞋,是複製品。血也是假的。」
「什麼血?」
「凝血示蹤劑。醫院裡用來測試設備的東西,沾上皮膚就會變色。」
暖暖在旁邊問:「那他們為什麼放假血?」
聞嫣然答:「為了讓你哥哥生氣。」
「他們不應該惹他。」
聞嫣然沒接這句。
男人聽見了,低聲說:「孩子比你會判斷。」
盛陽鬆開衣領。
男人整理領口,咳了兩聲。
「你很會惹人。」盛陽說。
「這是替身的職業要求。」
「誰找的你?」
「沈修遠。」
「他怎麼知道你長得像他?」
「因為我們本來就長得一樣。」
「你說自己不是他。」
「臉一樣,不代表命一樣。」
周硯突然開口:「醫院監控調出來了。」
大屏亮起。
畫面里,三名醫護人員推著治療車進入病區。
他們沒有走向暖暖病房,先停在沈從軍門口。
七秒。
隨後才轉身。
其中一人的袖口露出黑色腕帶,腕帶內側有一枚白色標識。
周硯說:「沈從文私人醫療團隊。」
盛陽盯著畫面:「保存。」
「正在保存。」
屏幕跳了一下。
文件夾變空。
周硯罵了一句:「遠程抹除。」
「還能恢復嗎?」
「他們把原盤也改寫了。只剩一個視頻文件。」
文件自動播放。
年輕的周媽抱著兩個孩子走出產房。
沈從文拎著醫用箱跟在後面。
箱子是空的。
周媽走出幾步,回頭。
畫面停住。
兩個襁褓的腳腕都露了出來。
一個掛著金鎖片。
另一個腳腕纏著紅線。
盛陽低頭看自己的腳踝。
那道環形疤痕從小就在。
周媽說過,是出生時留下的。
她從沒解釋過,為什麼只在他一隻腳上。
男人把一份報告推過來。
「該看的來了。」
盛陽打開。
親子鑑定。
樣本一:盛陽。
樣本二:沈從軍。
親權概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
下一頁。
樣本一:沈修遠。
樣本二:沈從軍。
排除生物學父子關係。
盛陽看到最後一行,沒有翻頁。
男人說:「我不是沈修遠。我是他死前留下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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