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八點前,五個半小時
凌晨三點,特案組臨時辦公室。
周硯把院長帳號的權限日誌翻到第三遍,合上電腦。
「刪不掉。」
「理由。」盛陽說。
「發件權限鎖在院長最高密級帳號。密碼,全公司只有三個人拿,沈從軍,沈從文,沈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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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陽站到窗邊。
一個躺在病床上,一口氣說不滿五個字。一個見了拓片,茶杯都端不穩。一個陪著表格,演了兩個月的戲。
「這不是恐嚇。」他說,「是請帖。五個小時,逼我們這邊有人先露面。」
「收信的是誰?」
「暖暖的班主任。」
周硯敲了下桌面:「他在賭我們不敢賭。」
「他賭什麼無所謂。」盛陽往門口走,「暖暖不下注。」
給暖暖轉學的話,盛陽只說了半句。
電話那頭,聞嫣然打斷他:「動暖暖,就是把『我們怕了』三個字,親手寄給他們。」
電話掛了。
一小時後,聞氏安保的老班底鋪滿沈氏醫院頂樓。聞嫣然帶著暖暖住進VIP病房,隔壁,就是沈從軍。
一層樓。兩個病人。一圈保鏢。
暖暖趴在門縫上問護士,對面的爺爺什麼時候好。老人耳朵好使,發聲器抵著氣切口,一個字一個字:「快。了。」
聞嫣然在走廊站了兩秒,對助理交代:「記住這層的房價,回頭整層包下來。」
——
周硯沒等到八點。
內網鏡像環境裡,他偽造一份「八點已發送」,反向釣魚。對方上鉤,完整信件提前三小時截獲。
凌晨四點半,拆封。
沒有威脅,沒有條件。
一張照片。
二十六年前,產房外的走廊。年輕的周媽,懷裡兩個襁褓。靠外那個孩子腳腕上,一枚金鎖片。
配文一行字。
「猜猜活著的是哪個。」
盛陽把照片放大,縮小,再放大。
金鎖片他有印象。沈家老宅祠堂,族譜扉頁拓著嫡孫長命鎖的形制,一模一樣。
問題就在這。
他是被調包丟出去的那一個。鎖片是嫡孫信物,按理,當晚就該被二叔收走,銷乾淨。
照片裡,鎖片掛得好好的。
東西沒銷成,是過手的人留了手。
過手的人,只有周媽。
——
同一個夜裡,審訊室。
韓錚提審齊玥。人坐得很直,落座先擺條件。
走廊里那句「查你自己」,不是虛張聲勢。
「早年我在齊氏理舊帳。」齊玥說,「一筆捐贈,江城孤兒院,定向,年年到帳。付款方,沈氏的離岸殼公司。」
「經手人。」
「帳頁背面有簽收。」她停了半秒,「三個字,沈從文。字很熟,一年見好幾次。」
「你的價。」
「減刑。」齊玥兩手交疊,「我手裡這個東西,夠我自己多判幾年,也能讓某些人多判幾年。你們挑。」
韓錚按上筆帽,在記錄頁腳添了一行小字:本案卷宗,只裝得下一半。
——
天沒亮,周硯的手機響了。
療養院那位「耳垂有裂線」的假瀋陽,自己找上門求保護。風聲一緊,他比誰都先聞著味。
條件一個:見周媽。
交代得也快。他只是跑腿的,按月領錢,替人「激活」身份。上線沒露過臉,聯絡只走一處,鍋爐房的牆洞。紙條進,紙條出。
最後一張紙條派的是下一個活:「兩周後,07。」
周硯把掃描件推過來:「07不是房間號。」
「是日子。」盛陽接得很快。
沈氏創始紀念日,院史館落成。地點,沈家醫院地下二層,原產房區域。請柬上印的日期,農曆初七。
全市媒體,都在邀請名單上。
假瀋陽接的,是那天的「調度」。
盛陽兩根手指在桌沿敲了敲。
滿城鏡頭底下,往那間屋裡送東西,或者,從裡面取走東西。
兩樣,一樣都不能成。
——
布包里多出的那把舊鑰匙,對上江邊碼頭閘房的後門。
屋裡沒人。
一面牆的剪報,壓了二十六年。從產房門口的合影,到上市敲鐘,貼的全是一個人:沈修遠。
桌上一封信,沒寫完。抬頭三個字,「從軍哥」。
正文一行,斷在半句:
「那年晚上抱出去的,是我自己的……」
再往後,筆提起來過,沒落下。
盛陽把信紙兩面都看了一遍。「我自己的」,什麼。寫信的人,自己沒敢往下寫。
周硯的電話同一時間進來:「DNA再挖一層,出問題。真沈知遠的戶籍出生年份,比產房記錄早一年。」
盛陽捏信紙的手停住。
早一年。07那晚換出去的嬰兒,不是周媽的兒子。
她拿親兒子的名字,頂在別人家孩子頭上。
「她保下的,不止一個。」盛陽把信折好放回原處,「這屋裡的東西,一件都不許動。」
轉天上午,沈從文先出手。
董事會臨時會議,議程一項:罷免特別助理盛陽。罪名兩條,身份造假,偽造拍賣委託。
隨材料下發的一摞黑料里,夾著盛陽孤兒院時期的領養檔案。
監護人簽名欄,三個字:沈從文。
會議室靜了幾秒,有人低頭數票。
盛陽一份材料沒翻。
辯解不值錢,這場會,贏在票上。
「檔案是真的。」他開口,「簽字的人是我二叔,這字我不會認錯。所以順便替各位問一句,這些年,是誰在給江城孤兒院打錢?勞務費,還是封口費?」
沈從文的茶蓋轉了半圈。
「程序問題。」他說,「身份在先,表決資格,」
「我有兩位證人。」
大屏接通VIP病房。沈從軍靠在床頭,發聲器擱在被面上。
一字,一字。
「我。請。他。來。的。」
第二位證人不用出聲。公證書投上屏:三天前晚八點,沈從軍病房內簽署《授權委託書》,表決權全權委託盛陽代行。公證員在場,特案組見證。
沈從文的茶蓋又轉了半圈,沒轉回來。
罷免案要過半數。現在,紙面上的票,大半在對面手裡。
他下了一整夜的棋,全算在病人抬不起頭上,漏了這張紙。刀磨得再快,柄是朝著對面遞過去的。
有位老董事扶了扶眼鏡:「也就是說,我們想罷免他,得先問過他自己?」
表決。罷免案沒過半。
散會前,盛陽把領養檔案原樣推回主位:「二叔收好。哪天想講講當年怎麼挑中我,我隨時有空。」
電梯口,沈知遠等著。
「我查過我的身世。」他先開口,「查到一半,停手了。」
「為什麼停。」
「再往下走一步,就得回答一個問題,我媽到底救了誰,害了誰。」沈知遠讓開通道,遞出一隻信封,「你的答案比我急。拆不拆,你自己定。」
人進電梯。門合攏前,他補了半句:「照片比信誠實。」
盛陽站在電梯口,當場拆開。
一張照片。同一條走廊,另一頭拍的。
畫面這頭,兩個襁褓正被抱進產房。走廊盡頭,站著第三個人。
年輕的沈從文,白大褂,手裡拎著一隻醫用提箱。
箱子開著。
空的。
抱進去兩個,拎出來一隻空箱。
空箱子,從來不是裝活孩子的。
八點整。
第二封信準時發出。周硯從頭到尾沒打算刪,班主任郵箱裡那封,早被換成空殼信,附件拖著一條追蹤鏈。
八點零一分,鏈路層層回傳,最後一跳出口跳上大屏。
沈氏集團總部。董事長辦公室專屬專線。
周硯只發來兩個字:「樓上。」
會議室就在總部頂樓。兩層電梯的事。
盛陽上樓。
走廊盡頭那扇門關著,門縫底下漏出燈光。裡面有人。
手搭上門把,他停了兩秒。
這條專線,只該一個人用。人在醫院躺著,一口氣說不滿五個字。
裡面坐的,是誰。
推門。
辦公桌後的人抬起頭。
盛陽的腳釘在原地。
那張臉,他鏡子裡看了二十六年。眉、眼、下頜,連眼角那顆淚痣,位置分毫不差。
桌上攤著一份文件,抬頭一行小字:創始人紀念日活動統籌表。
對面的人往後一靠,先開了口,眼角那顆淚痣跟著笑了。
「弟弟,你可算找上門了。」
盛陽的手還搭在門把上。
雙胞胎,從來不止寫在出生證明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