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內網裡的那封信
凌晨兩點,周硯沒睡。
發件伺服器反追蹤到第七層,出口落在沈家醫院內網一台印表機上。IP不重要,重要的是草稿箱。
那封「給叔叔的弟弟」的電子底稿,就存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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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建時間,兩個月前。
定時發送。
聞嫣然的電話直接打進來,聲音是醒著的:「他知道暖暖多久了?」
周硯把列印記錄往回翻。翻到兩個月前,再往前,翻到頭。
「從盛陽進沈家第一天。」他說,「女兒、學校、住的樓層,全寫在裡面。這不像臨時起意,像項目立項。」
聞嫣然半天沒說話。最後一句:「人家拿盛陽當棋,棋自己還在下棋。」
——
沈從軍醒了。
搶救過去十六個小時,血氧回到九十五。盛陽守在床邊,老人抓著他的手,勁不大,但不松。
氣切口接了發聲器。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戒指……在周媽……鞋裡。」
鞋。
盛陽腦子轉了一圈,閃出那隻虎頭鞋。周媽翻出來看過一次,之後一直沒再見過。周媽送去江邊碼頭的,除了鑰匙,還有個布包。
鞋底有夾層。
「哪只腳?」
老人發聲器擠出一個音:「左。」
——
夜裡十一點,貨櫃碼頭。
周硯帶路,繞開兩個卡口。那輛灰麵包車停在三個貨櫃背風的夾縫裡,燒過了。車架還是紅的,座椅只剩鐵絲。
「燒得挺勤快。」周硯蹲下扒殘骸,「車燒了,人沒燒,說明只處理車。」
后座骨架底下,扒出一隻鞋。
虎頭鞋,燒變形了,左邊。鞋底三層,中間那層是這個夾出來的。盛陽用刀挑開,兩樣東西掉出來。
半枚戒指。金圈子斷了一截,內側刻著兩個小字。
修遠。
還有一枚鑰匙牌,銅的,編號07。
產房的鑰匙牌。周媽的。
盛陽捏著戒指沒說話。戒指這種東西,一般是婚戒。婚戒刻兒子的名字,戴在無名指上二十年,一圈白痕。
周媽沒結過婚。鍋爐房的檔案里,婚姻狀態一欄是空的。
那這個戒指是誰的。
——
送檢。他自己簽封,雙人覆核。三天出結果。
指環內壁檢出三組DNA。一組是沈從軍的,正常。一組來源不明。第三組——
與盛陽匹配度,親子級。
周硯把報告遞過來的時候,手頓了一下:「這是母系。」
沈修遠的媽。他的媽。
盛陽看了報告很久。母親戴過的戒指,刻著兒子的名字,在一個沒結過婚的老保姆手裡,塞在老虎鞋底,藏了二十年。
藏東西的人不是 owner,是替人保管的人。這種人只有一種,信得過的人。
周媽信誰,就替誰藏。
會診日。沈知遠又來了。
這回帶來一份表格。《共管病人精神狀態評估表》。建議一欄寫著:全麻鎮靜,限制探視。
最底下,簽字欄。兩個格子,一個他的,一個盛陽的。
盛陽拿筆,一條一條看。
全麻。睡著的證人說不了話。限制探視。探不進去的證人救不了。
「共管協議第十一條。」他提筆,「主治醫生有一票否決。」
然後逐條批註駁回。寫到第三條,筆尖用力,劃破一頁紙。
沈知遠看著他劃完,收起表格。然後做了一件盛陽沒料到的事。
摘了口罩。
四十歲上下的一張臉,很普通。戴口罩和不摘,沒差別。有差別的是他說話。
「你長得真像我表哥。」
盛陽沒接。
「眼睛像。」沈知遠把口罩疊好放進口袋,「尤其是不高興的時候。」
他知道。這個人從頭到尾都知道盛陽在查什麼,還在這裡陪他簽字畫表格。演戲給誰看不清楚,反正演了兩個月了。
沈知遠走後,周硯的檔案也到了。
學歷真,規培真,執業軌跡真,每一台手術記錄都在。但此人二十年前死於車禍。死亡證明在檔。
身份證被人用了二十年。
「死人不領工資。」周硯說,「領工資的是活人。」
順著死亡證明往回挖,挖出一份戶籍註銷底檔。真正的沈知遠,母親一欄填著:周氏。
周媽的親兒子。
盛陽盯著屏幕。產房記錄07號被撕掉的那一欄里,寫的名字是沈知遠。不是他猜的任何人。
07號欄,是出生記錄。出生記錄的旁邊一欄,是替換記錄。被調包的嬰兒,另有其人。
周硯補充了一句:「周媽保存了那個記錄二十六年。當晚自己帶走,不是逃,是投遞。」
——
齊玥的請柬到了。
紙質很好,燙金字。暗網拍賣三天後線下交割,江城半島酒店。請柬末尾一行小字:攜伴出席。
聞嫣然看完,評價:「她覺得你是被我包的。」
「對。」盛陽把請柬壓進茶几玻璃底下,「軟飯男,帶正主去。她搭台,我們唱。」
聞嫣然另約了姜芷。
記錄拍在桌上。外甥帳戶,競拍暗網原件,三筆流水。
姜芷看了很久,沒翻第二遍。手放在紙上,壓著。
「我外甥三歲就『死』了。」她說,「骨灰是我捧的。」
聞嫣然沒說話。
「那是他的帳戶,就有人在替一個死人花錢。」姜芷抬起頭,「替死人花錢的人,用的身份,是07號產房出來的孩子。」
三個孩子。一條產房線。
聞嫣然回來的路上給盛陽打電話,說完這句,兩個人都靜了幾秒。
盛陽先開口:「所以07不是一汪水,是個出口。往外遞的,不止一個。」
——
療養院的假住址第三天夜裡開張了。
晚上十一點四十,一個穿保潔制服的身影刷開門禁。用的指紋,療養院裡那位「假瀋陽」的。
活體採集,主人親自來踩點。
周硯把監控截圖放大,手抖了。
鍋爐房裡推麵包車的司機,就是這張臉。都對得上。只有一處不對。
耳垂。
沒有那道裂線。
「療養院裡那位,耳垂有裂線。」周硯的聲音不太穩,「這位沒有。」
盛陽在電話那頭聽完,半天開口:「裂線是後做的。」
「做的人搞反了。他把真貨的特徵,貼在了假貨臉上。」
真瀋陽沒死。真瀋陽在這座城市裡,替誰跑腿。
隔天,盛陽登門二叔辦公室。
什麼都沒說。茶几上放一張拓片,戒指內側那兩個字:修遠。
沈從文端茶,手停了三秒。
然後笑了:「小孩子家的東西,你也當真。」
盛陽沒接話,起身走人。門帶上的時候,身後一聲脆響。
茶杯砸在地上。
笑面虎,二十年頭一回沒繃住。
半島酒店,三天後。
齊玥挽著「姜芷外甥」入場,裙子很貴,笑容很貴。路過聞嫣然桌的時候停了兩秒:「聞總恢復得挺好,二手的養護就是省心。」
聞嫣然沒抬頭,攪咖啡。
盛陽全程微笑。
拍賣開始。原件起拍,價格一路上去。競價到第七輪,外甥的帳戶還在跟。第八輪,拍賣官抬手。
「宣布一件事。本次拍品,撤拍。委託人收回。」
全場嗡了一下。齊玥第一個站起來:「什麼意思?收誰的回?」
委託書投上大屏。委託人簽名一欄:
沈氏集團特別助理,盛陽。
他三天前已經買回了原件。拍賣是台子,買家名單是魚網。出過價的帳戶,一個一個收進來了。
齊玥的臉維持了三秒,裂了。
外甥見勢要走,出門就是特案組。停車場攔下,人沒跑成。此人倒是鎮定,掏出一份身份證複印件,攤在 hood上。
出生日期欄,盛陽看了一眼,指尖涼下來。
與沈修遠,只差四十分鐘。
雙胞胎。
產房07出來的,從來不止一個孩子。
——
散場。齊玥被留置在酒店走廊,轉做筆錄前,忽然隔著人堆喊了一句。
「盛陽,你以為你在查他們?」
走廊燈閃了一下。
「你的轉學檔案是誰辦的?孤兒院那年的學費,是誰付的?你去查,查你自己!」
特案組的人把她帶走了。周硯站在原地,螢光彈窗跳上他的平板。
只一行:
「沈家醫院內網第二封定時信。明早八點自動發出。收件人,聞暖暖的班主任。」
盛陽看了看表。
離八點,五個半小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