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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六點十分,死亡時間作廢

  車開出兩條街,聞嫣然的電話追進來。

  「醫院內部資料庫十分鐘前被遠程掛起。急診通道改『檢修』,牌子都掛上了。」

  盛陽打方向燈,靠邊,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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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要的不是接病人,是封箱。」他說,「不走大門。」

  繞後巷。兒科洗衣房那條通道,十二年前他實習時背過,門禁換了新機器,密碼沒換。沈家改規矩,從來只改給人看的那部分。

  ——

  急診登記的床號推開的瞬間,擔架上是個陌生老婦。

  右手虎口,光滑,沒繭。

  左手腕一圈疊一圈的約束痕,和船上那位同款。鎮靜劑灌得足,呼吸慢而勻。登記欄兩個字,小滿。

  周硯在耳機里開口:「急救出車記錄,來自沈家醫院自己的調度台。自己接的自己。」

  盛陽心裡過了一遍:造一個死在核查前的屍源。名字都是現成的,連查都省了。

  他蹲下去看床尾。虎頭鞋,一隻,擺得端端正正。右鞋內側月牙鎖邊,針腳齊整。

  他捏起來,翻到內側,放下。

  「真鞋的針腳是斜的。人老了手抖,縫不了直線。」他對聞嫣然說,「這隻太乾淨,床單上拆的線。連夜做的舊。」

  真周媽,另有下落。

  ——

  沈從文九點到的,手裡是現成的新聞通稿。首富之子歸家,生父病危,沈家醫院全力救治。稿子已經發到齊玥的郵箱,標題都替她想好了。

  盛陽沒接話,打了個電話。

  十分鐘後,省特案組的韓錚進門,當場宣布:醫院重症區,特案組共管。任何治療,先過檢察院。

  沈從文臉上的笑第一次有了裂紋。不能救,也不能鬧。他親手織的那層合法外皮,被人借來當枷鎖,還上了鎖。

  「大哥的命——」

  「大哥的命,現在歸程序管。」盛陽說,「程序歸我盯。」

  ——

  鎮靜劑代謝到一半,老婦睜了次眼。

  手抓盛陽袖口,氣音三個詞:「廠里……鍋爐房……底頁。」

  護工推車進來,手一滑,輸液架碰倒。第二次鎮靜補劑跟上。

  盛陽捏著那根管看了看,默算劑量、速度、藥名,然後把針頭拔了。

  「病人對鎮靜藥過敏。我是醫生,我負責。」


  護工站在原地不敢動。盛陽也沒讓他動,只把輸液袋編號拍下來,交給聞嫣然。

  ——

  周硯的快報連著來兩條。

  第一條:信託指定的評估機構,股權穿三層,最底下一家兒童健康管理中心,法人是姜芷已故姐姐的兒子。

  第二條:條款起草律師,和二十六年前產房死亡證明的簽署醫生,同一家律所的舊檔案編號。

  盛陽把兩條並一起看。兩個六歲,不是巧合,是同一把刀,用了兩代。

  第三條更短:存儲卡對照療養院舊帳,缺三份編號。其中一個名字,小滿。採集日期,她「死亡」後第七天。

  死人不會抽血。

  姜芷在走廊聽完,扶了一下牆,沒哭出聲。她只說了一句:「我外甥。你告訴我,我外甥在管這個。」

  盛陽說:「所以在挖。你先別通知他。」

  ——

  碼頭監控回放調出來。六點整,老太太不在燈下。

  六點差十分,碼頭東角,一個黑衣身影,目擊方向七號泊位。急救轉運車申請進場的口子。

  聞嫣然把照片拍在桌上。

  老太太這次沒穿針。她看了一會兒照片,說:「首富的兒子回來了。那你說說,為什麼我兒子們一個都不肯認屍?」

  盛陽沒答。他心裡記下另一件事,她問的是兒子們,不是這個孫子。

  六點十分整。

  盛陽當著律師、特案組、齊玥的直播鏡頭,把預填的海葬文書推到桌角。

  「死亡時間,六點十分。」他看表,「現在,六點十一分。人活著躺在共管病房裡。」

  死得早不如死得巧。填表的人,欠大家一個解釋。

  他反手要求:簽發鏈條上每一個經手人,24小時到案。律師核收發章,蓋章日期是兩天前。

  人還沒靠岸,死亡已經蓋了章。

  齊玥的直播衝上熱榜第七。她正要口播「內幕」,信號斷了。不是平台,是她自家的流量供應商,齊氏。

  她爸的電話進來,聲音發抖:「別碰沈家的事。退出來。」

  齊玥掛了電話,盯著後台看了半分鐘——她爸退得乾淨利落,順手把三件套證據的遞交回執也簽了。

  棄車保帥。她自己就是那輛車。

  她重新把許可舉穩,這次沒人提醒她。

  律師團連夜發函,要求刪條款、換管理人。回函快得反常:條款刪了,新增一條,受益人成年前,資產不得用於血親鑑定相關訴訟費用。


  盛陽看完全文,笑了一下。

  「他們防的不是暖暖花錢。」他把函推給聞嫣然,「防的是這錢能挖到的墳。」

  ——

  鍋爐房的地址,比想的近。

  周硯反查江城全部登記鍋爐房的舊廠房,距離沈家醫院不到兩公里。產權掛在一家保潔公司名下,成立於二十六年前。

  註冊法人姓王。周媽的丈夫。

  「她沒跑。」盛陽說,「她把自己埋在離真相最近的地方,埋了二十六年。」

  他沒立刻動。讓周硯放出消息:擔架患者今晚轉院,走南門。醫院裡必有沈從文的眼線,眼線一動,順著摸,能摸到底頁泄露之後真正的轉移路線。

  同時,給療養院那位假「瀋陽」的轉運車司機,留了另一條假路線。

  同一晚,兩個餌,釣兩條魚。

  南門。

  誘餌車隊駛離。鍋爐房監控死角,一個佝僂身影218出現,走了二十六年的路,閉著眼都知道哪一格護欄沒焊死。

  她摘下帽子。

  監控里那張臉,周硯看了三遍才確認。不是宅里燈下的老太太。

  是沈從軍病房裡的看護。

  周媽本人。她今晚進院,不是被送的。

  是被接的。

  接她的人,還在門裡等著。

  盛陽趕到重症共管區值夜。

  凌晨兩點,沈從軍的心電圖跳出自主波形。洋地黃中毒壓成一條線的病人,劑量曲線完美得不像話。

  老人的手指動了。指腹在床單上劃,護士遞紙筆。

  他寫:你腳上的燙傷,不是凳子。

  盛陽捏著那張紙,沒出聲。晚飯桌,凳子,家裡沒人問過一句。十二年了,頭一個問的人,躺在共管名單上,中毒劑量完美得像被人核過帳。

  下一秒,病房燈全滅。

  應急燈下,共管名單攤在桌上。「共管醫生」一欄,多了一個名字。

  不屬於任何排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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