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那就好好告個別吧
她白家武將世家，她爹曾也領幾萬兵馬，封從三品懷遠將軍，只是這幾年年邁頤養在京城家中。
她是從小跟著父親習武的，只因為婆婆不喜女子舞槍弄棒她才收斂了些，但鞭子她可沒有落下，舞起來著實烈烈生風，越發顯得她那眉目英姿颯爽。
沈南汐想，若她是一個男子，興許和蕭徹會一起上陣殺敵，不成叔嫂也是極好的兄弟。
歲寧的爹蕭景淵本是一個溫潤如玉的書生，被她這樣的烈性女子吸引，二人也是互補相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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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二人如今陰陽相隔，沈南汐確實為之惋惜。
今日太陽極好，蕭徹的兵器架又放在院子一側曬太陽，最後便見白氏長鞭一揮，便將兵器架上的一隻長棍捲住，倏地一下抽了出來，直接飛到她手中，「砰」的一聲被她立在地上。
沈南汐果真被白氏的功夫折服，笑意儼然：「大夫人果真厲害，奴婢自愧不如。」
白氏眼睛一剜，輕哼一聲，「算你識相。」
沈南汐又道：「大夫人有男子之氣概，若上戰場，定也巾幗不讓鬚眉。」
她此話說完，便見白氏那往上揚起、顯得自矜的眉眼中，浮上對慧眼識珠者的讚賞，道：
「沒想到你有此等眼光。不妨告訴你，當年，若不是因為景淵選擇做一個端莊持重的妻子，我果真是會跟著我父親上戰場的。想我大雍已經數十年再未出現過一個女將，我從小的理想便是做一個巾幗將軍。只是後來，與他相識……」
她說著，眼中浮現與她平常光芒不一樣的神色。
那是小女兒才有的、對心愛之人愛慕的嬌羞。
她眼神軟軟的，發了一會兒呆，接著道：「只是後來我與景淵相識相欽，我們誰都離不開誰，我選擇了更重要的，我心愛之人，我的景淵。我選擇他，從不後悔。」
白氏說著眼睛已經泛紅，沈南汐也不禁鼻酸。
陡然，白氏眼睛狠狠眨了兩下，向沈南汐看過來，語氣冷冽，「你眼淚汪汪做什麼？要不是你爹……」
她說著嘴唇發抖，恨恨地剜一眼沈南汐，「沈南汐，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沈南汐眼中的瑩瑩水霧散開，嘴角含笑。
便見白氏的神色又平復下來，開口問：「我聽說你親自殺了兩個人？不想你看著這般柔弱，竟然能一晚上殺兩個人，和我說說怎麼殺的？」
她想當女將軍，還沒殺過人呢。
「……」沈南汐怔了怔，便和白氏簡單說了幾句。
說罷，便見白氏明眸鋥亮，看著沈南汐怔了幾息。
隨後便見她又冷哼一聲，「有什麼了不起。」
說罷，轉身便走。
披風飛揚，果真有巾幗之姿。
一旁歲寧看著自己遠去的娘，搖頭：「小孩病又犯了。」
沈南汐看向歲寧，小姑娘道：「先前爹爹常常說娘有小孩病。」
……
今晚，蕭徹又沒有回來。
沈南汐後半夜才睡去。
翌日，她來到他的房裡。
明日便是她離開的日子，她想再為他打掃一下屋子。
先從內室開始，將床上被褥整理一下，青色雨絲錦被褥，有淡淡的她衣櫥里同樣的冷松香氣。
整理好被褥，床頭的薄灰擦去。
她正要擦那匣子時，卻發現匣子上的同心鎖竟然是開著的。
她坐在床邊怔了怔，看著那墨檀髹金小方匣，看著那掛著未鎖的同心鎖。
猶豫了好久，還是伸手，把小鎖子拿了下來。
她那蔥白一樣的纖縴手指撫在髹金漆的邊緣，停頓良久堪堪將蓋子打開。
一幕，讓她驀然呆愣，眼眶泛了紅。
只見匣子裡整整齊齊地疊放起來兩排荷包和香囊，是她先前繡來打算賣錢離開的，他說扔到爐子裡燒了。
她一個一個從匣子裡拿出，蠟梅傲枝、秋菊落蝶、夏日睡蓮、寶象纏枝……
都被他放在匣子裡。
最後，一隻三月桃花的香囊映入眼帘時，她眼裡的瑩瑩水霧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那是初相識那年，她送他的香囊，淺杏色錦緞上，繡著兩朵開得正勝的桃花，兩朵半開不開的，兩朵含苞待放的。
裡面放了她熏好的干桃花瓣，那時他隨身掛在身上。
她指尖輕顫地拿起，將淡粉色抽繩鬆開，裡面還放著已經碾碎，發了黑的花瓣。
沈南汐拿著香囊，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腦子裡全是蕭徹擁著她，把下頜放在她頭頂，喚她那一聲聲的「夭夭」。
景衡……
最後她把香囊重新放回去，把鎖掛上、鎖上，把屋子裡認認真真打掃一遍。
博古架上瓷器書籍的薄灰，麒麟鎮紙的鱗片，打掃得一塵不染。
傍晚時，她把爐子點得暖融融的，一直坐在明堂里，等著蕭徹。
就在她等到天色大黑，等到其他人都已入睡，以為他今晚還不會回來，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他時，門外傳來了穩健的腳步聲。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看著明堂的門被推開。
眼前男子八尺身高，肩背如松，一雙銳鳳目，一張冷峻臉，她這一生都不會忘記的男人。
蕭徹手扶在門上，在門前定了好半晌，與她對視著。
二人不語，但之間膠著著言不盡、釋不清的愁緒。
最後蕭徹先開口，語氣沉沉問：「你在等我？」
沈南汐看著他，堪堪頷首，語氣低柔：「還以為你今晚也不回來了。」
「……」他斂回視線，把門關上，轉身向里走。從她身側走過，邊解披風系帶，邊進了內室。
「你吃晚飯了麼？」沈南汐跟著他走進內室。
只見蕭徹腳步站定，背對著她道：「吃過了。你又想說什麼？」
他的語氣，好似沈南汐等他，尤其眼前溫柔小意的模樣，是又想和他討價還價。
她默了默，語氣依舊輕聲細語：「我幫你沐浴吧。」
「……」蕭徹站在那裡不動，好半晌，語氣不喜道：「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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