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是和好,是真的要走了
對方同樣嘴角勾著笑意,也不繞彎子,有一副豁達的傲氣,道:「說吧,你想說什麼?」
沈南汐迎著外面的熹微散光,杏眸如水,沉靜不慌,「阿史那世子既然能混進我大雍,想必你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阿史那隻看著沈南汐淺笑,不否認也不承認。
她便接著又道:「你昆吾國在西域不過一邊陲小國,就連西域其他諸小國都難以應付,想要圖謀大雍,是不可能的。是以,你的目的不在於此。」
阿史那依舊不語,仍舊微笑,一張明朗清俊模樣很是不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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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汐看出,此人心思不似他表面那般,是個深沉之人。
「你昆吾是想歸屬大雍,還是想借大雍之力來壯大自己的國土,但又怕逃離狼窩又入虎穴?是以,想要摸清大雍的底細,倘若將來再被大雍裹挾,在必要時候能掣肘自保?」
沈南汐言語間的笑意不變,嘴角一側隱隱浮現圓圓梨窩,但那雙明亮的眼睛愈發沉著,甚至無意間布上一抹薄鋒。
而阿史那笑著把視線往往仰起,隨意看了一圈,而後斂回視線,依舊淡笑,「說完了?」
「……」沈南汐頷首。
對方也頷首:「說你的目的?」
他仍舊不回答沈南汐的話,本著,既是交易,那便直入主題的姿態。
沈南汐的目的也很明確,既然對方這麼直白,那自己便也不藏著掖著,她淺笑一收,道:「我想借你之力離開蕭徹,你的事,我更無心干涉。」
她知曉,小小一個昆吾,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將大雍怎麼樣的。
而眼下,不得不用這一點來作為交換的籌碼,這是她離開關西,離開蕭徹的唯一一個機會。
先前她自己逃跑,一路上九死一生,若是能得阿史那一助,她活下去回到京城的機會便就大一些。
「你就不怕我帶你走,會對你不利?」
「我一個小女子,對世子來說毫無價值,若是想做什麼,那日在荒野之地便已經做了。」
「你就不怕,我以你來要挾平西侯?」
「你難道沒聽說,平西侯向來心狠,沒有什麼能威脅他作為一個武將的底線。」
「我帶你走,能有什麼好處?」
「我是大雍人,從小生在京都城,了解大雍的國情。我可幫你出謀劃策,或許可以幫你得到大雍信任,強大你昆吾國土,只有利而無害。」
阿史那聽後,突然笑了,他仍舊不說自己想從大雍得到些什麼,只道:
「你也說了,蕭徹向來心狠,我何必得罪他。將來若是他發現是我把你帶走,那我豈不是給自己惹事。」
阿史那早已看出她和蕭徹之間有著不為人知的糾葛。
「這麼說,你果真有帶我離開的能力?」沈南汐最關注的是這一點。
要知曉,他們離開時一定是知府眾人相送的,帶她離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跟我走,只能先去昆吾,想要再踏上大雍土地,需要等,畢竟,我想你消失後,蕭侯爺會查封整個關西,你回來會被抓。」
「……」
先去昆吾?
沈南汐怔了怔,雖然昆吾與關西相鄰,但是,畢竟是外邦,要何時才能重回大雍土地順利到達京都,是一件難以衡定的事。
「屆時我可派人一路護送你。」阿史那反而主動起來。
他見沈南汐眸中有了狐疑,便又接著道:「正如你所說,我有交好大雍之意,而你是從小在京城中長大,不如就也做個『友好使臣』,到我昆吾邦交一段時間,我覺得,不虧。」
沈南汐此刻腦子裡堪堪浮上在侯府發生的一切。
蕭徹那句這一世不能娶她為妻言猶在耳。
還有父兄曾經把她捧在手心裡的畫面。
她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我該如何做?」沈南汐看著阿史那,雙眸滿是篤定,決定借阿史那離開。
……
從假山里出來,沈南汐去了春桃的房裡。
這一夜和春桃擠在一張小床上,腦子裡想著三日後,正月二十日,她便要和蕭徹徹底告別了,而春桃,她也不能帶她一起走。
她沒有和春桃透露任何信息,轉身揉了揉春桃額前的齊眉劉海。
春桃大眼睛忽閃忽閃,立過身來:「小姐,怎麼了?」
「……沒事。」沈南汐淺淺笑笑。
春桃好久都沒有和小姐睡一張床了,被一摸,便像個小狗一樣往沈南汐懷裡鑽:「小姐……」
翌日他們中午便返回城中。
沈南汐依舊和蕭徹同乘一車。
一路上,他脊背如松般端坐,一張五官深邃的臉沉肅安靜,目光一直落在沈南汐身上。
沈南汐也一直想要看他。
這次自己真的要與他告別,往日的點點滴滴一幕幕浮現眼前。
她能看出,他那一雙漆黑眸子深處翻湧著的情緒,依舊是期待自己能答應他。
她與他對視,浮上微笑,梨窩淺淺,「景衡,你床頭的小匣子裡放著什麼?」
蕭徹看著那久違的笑,瞳仁倏然顫了顫,才語氣發悶道:「沒什麼。」
沈南汐抿了抿嘴,依舊笑,「不想說便算了。」
只看蕭徹纖長眼睫顫了顫,喉結一滑也問出一個問題,「沈南汐,你與那裴覲安定親,可有半點,喜歡他麼?」
「……」沈南汐看著他那沉沉深眸,沉默半晌道:「我也不想說。」
「……」蕭徹瞳仁里那希冀的一抹亮色驀然變得一暗,眉峰收緊,把視線從對方身上移開。
在他看來,沈南汐不想說,便是果真對裴覲安動了心過。
他不再說話,但那鬢角的青筋隱隱跳動,下頜線繃得讓整個人看起來都狠戾了三分。
回到侯府,他下了車便揚長而去。
沈南汐腳步如千斤重,走在最後,眼神中強打起的神,一瞬間全都潰散。
看著那冷傲決然的頎長身影,她喉嚨緊得發疼。
她方回到枉春居,便見蕭徹一轉身又出來,與她迎面走過,卻未看她一眼。
這一夜他沒有回來。
翌日。
歲寧來找她。
小女孩穿著一身天水碧襖裙,月白色干枝梅比甲,捧著一小笸籮烤好的板栗、花生,以及近日阿史那使團從昆吾帶來的葡萄乾和切糕來找沈南汐一起吃。
後日她便就要走了,也該與小姑娘好好說說話,興許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沈南汐,小叔這些日子可是常常帶你出去吧?」
二人坐在明堂里的榻上,圍著榻上的小几喝著茶剝著花生。
沈南汐看著小女孩那靈巧的眉目笑笑,「沒有常常。」
「沒有嗎?」
「那日燈會,我本來是說要想要帶你一起出去的,但小叔卻讓我同我娘一起去,後來,我在街上看到了你和小叔一起呢。」
「……」沈南汐笑了笑,又道:「也就燈會出去了一次。」
「昨兒不是還去泡溫泉湯池了麼?」歲寧撇嘴。
沈南汐笑靨一僵:「這你也知曉?」
「我聽我娘在那氣鼓鼓地罵呢,罵小叔,上無天下無地,沒有能管得了他的人了。」歲寧用牙嗑著板栗皮,眼睛忽閃忽閃,「沈南汐,你們是不是和好啦?」
沈南汐被歲寧這句話問得怔了怔,沉默半晌道:「算是吧。」
兩個人說著閒話,便聽外面傳來吵嚷的聲音:「你不過也就是一個奴婢,你沒來之前都是我照顧你家小姐的,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耀武揚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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