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侯爺難得這般嗡聲軟語
葉蓁蓁上了車,打開車窗,拂起簾幔,軟軟地趴在車窗上,一雙迷離圓眼睛深情地望著站在車窗外的蕭徹,
「景衡哥哥,日後每一年,蓁蓁都陪你過生辰。」她說著,擠出一個自認為甜美的笑。
侯府寬闊的門前,兩盞燈籠照著朱紅大門,門上的金釘熠熠生輝。
蕭徹背光站在車前,鳳目高鼻,唇峰精緻,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清俊而神秘。
看著葉蓁蓁沉默半晌,突然問出一句話:「葉蓁蓁,你,為何想嫁我?」
蕭徹問了這麼一句,晦暗不明的黑眸中看不見底,讓葉蓁蓁那迷離的眼睛不由怔了一怔,晃過一絲清明。
但很快她又恢復迷濛不清的模樣,嘟囔:「因為我愛慕景衡哥哥啊。」
她沖蕭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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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蕭徹的臉上無半點波瀾,隨後讓車夫御車離開。
他看著葉蓁蓁的馬車走遠。
一雙劍眉才堪堪蹙起。
沉默幾息,他轉身回了侯府。
陪蕭老夫人在暖閣里說了一會兒話後回到了枉春居。
他在明堂的茶榻上,長腿橫跨,雙手扶膝,不言不語,眼睛空視著前方,不知在想什麼,只是沉默著坐著,坐了一炷香的時間。
從那次沈南汐服侍他沐浴後,後來的幾次,他都會讓她來「服侍」,可今日,他叫了長墨。
長墨帶著幾個丫鬟把水調好,又把他的換洗衣物放到衣架上,退出了浴房。
隨後蕭徹沉著一張臉起身,去了浴房褪去衣衫浸入浴桶中。
燭火下,浴桶中的水波閃爍著碎星一樣的光,映射在他分明的臉部線條。
他雙眸闔上,胸口塊壘分明的麥色肌膚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時而便見長頸間的喉結深深一滑。
一炷香的時間,他著一身睡袍走出,沐浴之後,臉上更多了一分清澈,眉目錚錚,俊朗無雙。
玄色寬襟,右衽微敞,胸口肌膚還掛著幾滴水珠。
沐浴一場,他的漆黑瞳仁卻越發凝結,似有愁雲化不開。
走到內室坐在床邊,目光空對著前方的橫木衣架,也不睡覺,只那麼坐著,半晌後墨眸一抬,一聲高喚:「來人!」
蕭徹不常常回來,但是他一旦回來,只要沒有安寢時,陸管事便會侯著。
很快,陸管事推門跑了進來,進了內室躬身聽候:「侯爺。」
只見蕭徹下頜繃緊,語氣卻平和道:「把她叫來。」
陸管事愣了一瞬,心裡怕沈南汐已經睡了,但什麼也沒說。
正要轉身去,便聽蕭徹又道:「拿些酒來。」
陸管事當即明白了侯爺的心思。
這幾個月里,從未有見侯爺像今日這般嗡聲軟語過。
頷首便應:「好的,今兒您生辰,正好有現成的烤肉乾、板栗、花生這些小食,老奴這便去讓人準備好送來。」
陸管事笑嘻嘻地轉身去了。
此刻的沈南汐,
她依舊是下午時候蜷縮在床上的模樣。
迷迷糊糊好似睡著了,但又好似醒著的,外面但凡有點動靜都她都知道。
聽到有腳步聲急匆匆地走向雜物間,她堪堪轉過身來。
房間裡沒有點蠟,外面熹微的一點月色從窗欞照進來。
銀灰色的一點光照著她臉上,滿臉的碎發,蓋著頹然迷濛的雙眼。
油紙窗上映著干樹杈的影子。
便聽到窗外陸管事隔著窗幾步之外的聲音輕聲喚道:「沈姑娘可睡了?侯爺……」他頓了頓又接著道:「侯爺請你過去。」
陸管事用的「請」字。
沈南汐沒應聲,像是沒回神一樣看著萬字格窗,怔怔的。
外面等了好久,沒得到她的回應,才又溫聲軟氣道:「今兒是侯爺的生辰,他讓老奴準備了小食,請你過去想是只想說說話。」
又是沉默半晌。
陸管事又道:「若是姑娘實在不願,老奴便說姑娘睡了。」
沈南汐空洞的眸終於眨動了一下,做出回應:「知道了。」聲音聽起來淡淡的,沒什麼精神。
她從床上爬起來,月白纏枝錦緞襖袖上和淺青色比甲的一側壓了幾個褶子。
元寶髻被揉得有些松,鬢角也垂著幾絲碎發。
臉頰一側還壓著一個紅印。
本來一雙澄澈靈秀的水杏眼此刻像是蒙了一層霧,空洞無神。
就這樣毫不顧及地打開門與陸管事道:「走吧。」
興許這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相見了。
夜色下,陸管事看到這番情形,嘴巴翕動了下又緊緊閉上,帶著沈南汐往枉春居去。
進了八角門,明堂里沒有點蠟燭,內室好似也沒有點四個角的燭台,窗欞上只映射著不太亮的橘黃色光暈。
陸管事為她打開門便退了下去。
沈南汐進了明堂,內室一處圓融的燭光從青墨色簾幔處柔和地灑了過來。
沈南汐在格柵月洞門前默了默,才提步向前走了過去。
進了內室,字畫下的茶几上點著一隻蓮花琉璃明角燈,粉金色的光暈擴散到她的身上,臉上的憔悴模樣被蕭徹一眼看到。
他站在房間中央的八仙桌旁,八仙桌上也放著一盞琉璃燈,圓融的光線也照在他身上。
只是他身形太過高大,甚至那光暈照不全他肩膀以上的一張俊美容顏,被影在較暗的光影下。一雙眼眸愈發顯得深沉,能看得出他的眉心皺了起來。
二人各自站在光暈下。
沈南汐先開了口,聲音悶悶地道:「侯爺叫奴婢來所為何事?」
他明明已經沐浴過了,也用不著她來。
粉金色光暈下,她小臉諾白如脂,只是碎發零落,眼神淺淡,看著少了幾分生機,柔弱又可憐。
這句話問完,蕭徹沉默了幾息,才用少見的溫和語氣道:「請你過來陪我飲一杯。」
沈南汐眼眸微抬,才看到八仙桌上放著幾個白瓷小碟子,旁邊放著一隻羊脂玉酒壺,和兩個羊脂玉高足酒杯。
她的眼神從那酒壺上斂回,依舊垂著眼皮,道:「奴婢不勝酒力,飲了酒怕冒犯了侯爺,還是算了。」
「……」蕭徹看著她又是一陣沉默,隨後堪堪坐在椅子上。
那圈光暈照亮了他的臉,一雙劍眉微蹙著,喉結輕輕滑動,提壺倒了一杯酒。
他直接把杯中酒一口乾了,又道:「不飲酒便坐下來。」
「奴婢身份低賤,怎可上座,還是站著便好。」沈南汐眼皮不抬,句句回應。
此話說完,便見蕭徹的一雙墨眸慢慢變了顏色,瞳仁暗涌翻滾,向沈南凝汐投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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