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蕭侯，你聽聽你在說什麼
他語氣決絕而漫不經心，邊用白布幫她綁好了血印，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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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覺得我對你還有什麼心思，也不要覺得像曾經一樣輕聲細語喚我一聲名字，我便就能被你唆使。」
「救你，和救一條狗，別無兩樣。」
「只因為你是我養的，而養你，只是因為我對你的恨意未消。」
「是以，沈南汐，別想和我討價還價。」
他的話讓沈南汐驀然從迷濛的幻境回到現實。
和狗一樣……
她的心頭驀然一沉，鼻腔的酸澀堪堪褪去。
想說的話壓回喉嚨。
蕭徹把棉布條在她手心系了個結，她便將手抽回，而後從椅子上站起身，水杏一樣的眸低垂著，語氣極度平靜：
「多謝侯爺為狗療傷，那請問侯爺還有什麼要狗做的麼？沒有的話，狗先回窩了。」
「……」蕭徹的手懸空，看著溫柔又帶著傲氣的沈南汐怔了片刻，收回手，也未應聲。
徑直收好藥箱，轉身走向書案處放好。
順勢他便坐在條案前，坐在那裡半晌不語。
沈南汐便也默著。
外面的冷風一陣陣流入房間，愈發讓屋子裡的空氣都凝結起來。
最終蕭徹還是開了口，語氣沒什麼情緒，昏暗光線下，那狹長鳳目落在她身上的視線斂回，道：「滾回去吧。」
沈南汐不抬眼皮看他，毫不猶豫轉身便走了。
身後男人看著那倔強的背影消失，沉沉闔上雙眼。
沈南汐先回到前院去廚房裡吃飯。
碗筷都是明月幫她洗的。
她依舊笑眯眯地，「南汐，我本是想幫你去掃雪的，可是怕大夫人愈發惱了你，便沒去。」
沈南汐頷首，依舊道謝。
她回到狗窩便開始連夜繡荷包。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正院後堂里，白氏又恨上了她。
原是她走後，蕭徹便如常和蕭老夫人、白氏一家用飯。
飯桌上，滿桌全是冬日裡最喜的熱騰騰的飯菜。
一家人飯吃得好好的，蕭徹突然垂著眼皮問白氏道：「大嫂今日為何打沈南汐？」
白氏正給他盛著熱乎乎的羊肉湯，臉上的笑意被這句話問得陡然一頓。
聲音陡然拔高：「她說我打她了？」
蕭徹平靜吃飯。
白氏越發氣鼓鼓：「我沒打她！這個罪奴她……」
「沒打？」蕭徹放下筷子，抬起一雙滿是敬重、但是含著侯府當家之主威嚴的眸子。
白氏「砰」地把碗放下，深深吐了口氣，氣道：「想打來著，但沒打成，她扯住了鞭子！她竟然告狀了？」
白氏看著要被氣哭，「怎麼，景衡，你這樣就原諒了她？你可是要不顧父親和你兄長九泉之下的英靈，和那仇人的女兒苟且了？」
這話讓蕭徹陡然皺了眉，瞥開視線不看白氏，「大嫂想多了！」
「那你質問我是何意？」白氏也不依。
蕭徹目視前方，語氣不喜，道：「我只是告訴大嫂，沈南汐若是有不守為奴本分、在侯府壞我規矩，自由我來處置。大嫂恨她，若是把她不小心打死了，我怒氣無處可泄。」
「呵，」白氏氣到一聲冷笑，「景衡，此話你跪到父親和你兄長面前去說吧，看他們笑不笑得出聲來！」
白氏到底是自小便和蕭徹相識的，她先前那豪爽師姐的脾氣上來也顧不得倫理長悌，在蕭老夫人面前便起了爭執。
蕭老夫人一直端肅不語，看著自己的兒子口是心非。
白氏氣不過，終於看向婆婆，「母親，您小兒子如此說，你信嗎？」
只見蕭老夫人那雖然已上了年紀，但是不失年輕時華彩的眉目波瀾未動，只淡淡看向兒子，道：
「既然景衡如此說，我這個為娘的便就深信自己的兒子。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豈會掂量不清？若不然，豈不辜負了他父親。」
蕭老夫人語氣極其平和，但每一個字都似千金重錘，砸在了蕭徹的心上。
「景衡，你是我大雍的第一將軍，掌重權，身負重任，守我邊疆，若一度糾纏在恨里，豈不迷了自己的心智，還如何擔得起跟著你的那麼多將士的信任。」
「為娘且再勸你一句，父兄之事，與沈家丫頭無干，但也不能再與其糾纏，該放手的，便不要再執著，儘快送她走便是。」
蕭老夫人話說完，飯桌上突然陷入極度的安靜。
歲寧也放下筷子，一雙亮晶晶，濕潤潤的眼睛看著小叔。
只見蕭徹眉目平靜，空視著前方，臉上的線條卻異常堅毅。
他始終沒有說一句話，只繼續拿起筷子吃飯，仿佛方才眾人說的話，不過是一場幻覺。
**
這幾日聽聞關西衛城外有疑似西域兵馬在附近出沒。
蕭徹已經在衛城半月沒有回來。
沈南汐日日點燈熬油，忙裡偷閒來繡荷包香囊，把第一匹都已經繡完。
這日再跟著陸管事出府，她把荷包在腰間裹了一圈，心中滿是歡喜地帶出了侯府。
這兩日的天氣雖然乾冷有風，但是沒有下雪。
又逢一個艷陽天，可以賣自己的繡品得一些銀子，又能去賣字得三貫錢，總共差不多能得四貫錢。
沈南汐的心裡難得開心，嘴角那梨窩隨著淺笑若隱若現。
距離自己的目的又近一步。
她坐在陸管事的車轅上，抬頭望著天，春水一樣的眼波中滿是希冀，
待她換個身份想辦法回到京城，便有希望為父親找到證據平反，為自己洗脫罪奴身份，救回兄長。
到達西平街。
每一回她撇下兩個夥計，藉口跑出去，陸管事都不責怪她。
這次，她更加大了膽子，見陸管事進了那賣炭坊的鋪子裡，她裝都沒裝，直接撇下兩個夥計跑去賣自己的繡品。
她不是偷懶，是實在太想多掙一貫銅板，得抓緊時間。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那榮寶齋對面的茶肆二樓，一包房的窗子開著一條窄窄的縫隙。
那縫隙中，正有兩雙眼睛盯著那賣炭坊轉過來的街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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