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看他狠,還是看她倔
沈南汐已經坐回銅爐旁的小杌子上,抱著雙膝,腦袋枕在上面,昏昏沉沉從睡意中清醒過來。
聽到蕭徹進房間,她便起身,臉頰一側壓了一個淺淺的紅印子。
有些迷濛的雙眼掃了眼蕭徹便垂下,語氣悶悶道:「我去抬水。」
她從蕭徹身側走過,對方什麼話也沒說,直直地站著。
水早已經在廂房燒好。
明月帶著一個丫鬟,幫沈南汐把熱水涼水都抬到了浴房。
往那寬大的浴桶中倒了足有十幾桶。
最後,幾個抬水丫鬟都退了出去。
沈南汐又用手試著溫度調了一番便道:「侯爺請寬衣,水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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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徹又從明堂走來,隔著屏風,眼神從低垂著眼皮的沈南汐身上掃過。
他走上前,依舊氣結難消的冰冷語氣道:「怎麼,做了奴,還端著大小姐的脾氣,給誰看?」
「……」沈南汐抬眸看了眼對方。
眼神中的屈辱和不服不由涌了上來,和蕭徹對上視線,驀然間彼此間的冰烈感卻更濃。
他那黑漆漆的瞳仁中似乎淬著暗火,好似一不小心她便會被焚燒成灰燼。
「……」她讓自己平靜下來。
只需要再堅持些日子,賣了繡品,再賣幾回字,她便可以離開了。
她垂下眼皮,上前去為他寬衣。
這一次,她沒再扭捏,雖然一直低著頭,動作不拖泥帶水。
很快把玉帶解開,外袍脫掉。
中袍,中衣,一層一層解去。
當他那淺麥色、塊壘分明的上半身盡數呈現在她眼前,只剩下一條貼身月白中衣長褲時,她把頭垂得低低的,道:「好了,我先出去。」她轉身便走。
「站住!」蕭徹凜冽的兩個字叫停她,又幽幽道:「做奴婢的,給本侯擦背沐浴,也是本分。」
「……」神南汐僵直在那裡。
蕭徹寬挺而修長的身形從她面前走過,穿著長褲一抬長腿直接進了浴桶中。
他已經靠在浴桶壁上,緊實堅硬的胸肌在水平面一起一伏,悠悠閉上了雙眸。
沈南汐暗暗吁出胸口悶著的濁氣,咬了下嘴裡的軟肉,轉身走向浴桶後,拿過一把圓鼓凳坐在後面、拿起旁邊小木架上的白色巾帕為其擦背。
那兩年裡,縱使再親近,她都未看過他赤身的模樣,此刻他半身赤裸,寬闊堅挺的脊背就這麼袒露在她眼前,迫使她不由把頭垂下。
只憑手上的觸覺胡亂擦拭,指腹不小心觸碰到那堅硬而富有彈性的皮肉時,她的手不由彈開了一下。
好半晌才又一點點覆了上去,卻依舊垂著頭不看他。
房間裡除了她時不時撩撥起的「唰唰」水聲再沒有其他的聲音。
此刻,沈南汐極度煎熬著,手裡的動作明顯透著糊弄差使、想要快點結束的架勢。
浴桶中的男人同樣眉心緊蹙,修長的大手搭在兩邊浴桶邊沿上,一點點握緊,手背和那精健手臂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他那掩在水下的一塊塊腹肌隨著呼吸起伏越來越快。
劍眉蹙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腮肌也在隱隱跳動。
突然他語氣帶著怒,冷冷道一聲:「水太熱。」
沈南汐停住手怔了怔,管他什麼冷還是熱,讓加便加。
她轉身舀起一瓢冷水倒了進去。
剛擦兩下背,男人又怒氣更勝道:「太涼!」
「……」她便又舀一瓢熱水倒進去。
依舊沒擦兩下,蕭徹怒斥一聲:「沈南汐,你會不會擦背?」
沈南汐的手徹底停住,被訓得小白兔一樣赤紅的眼眶裡湧上倔強,語氣平靜而孤傲,
「蕭侯既嫌奴婢伺候得不好,那便還讓奴婢去做髒活粗活,讓心細的丫頭來服侍便是!」
話音方落,沈南汐陡然感覺前面似一隻猛虎一個轉身撲了過來。
手臂傳來劇烈的疼,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砰」的一聲栽進了浴桶中。
陡然間,寬闊的浴桶中翻起滔天巨浪,沈南汐整個人溺在水裡,但很快被蕭徹撈起。
她整個人全身濕透,頭上的水瀑布一樣往下流,讓她睜不開眼,隨後便是一隻大手狠狠鉗住她的下頜。
「沈南汐,你以為你是誰?」
他從牙縫裡擠出每一個字,「哪裡輪得到你來支配本侯,本侯要你一個罪奴做什麼你便做什麼!」
「咳咳!」沈南汐猛地咳嗽兩聲,微微喘息著,抬起凝濕的長睫瞪向蕭徹。
她下頜生疼,殷紅濕潤的唇瓣在隱隱顫抖,幾絲碎發緊貼在額頭,濕透的衣裳緊緊裹在身上,可憐又倔強,問:
「那蕭侯現在要奴婢做什麼?解衣,還是去死?」
「……」一句話問得蕭徹驀然紅了眼眶。
那微挑的鳳眼好似蹦了刃的刀,想要把眼前人劈了,卻又無能為力。
他鉗著她下頜的手也在隱隱發抖,語氣緊到嘶啞,譏嘲著道:「解衣?本侯對別人的未婚妻沒興趣。」
他堪堪鬆了下來,最後一甩把沈南汐撇開,身子一沉靠在浴桶上。
他的喉結在不停地滑動,偏著頭,而後又闔上眼皮,結實的胸肌在劇烈起伏。
沈南汐也不動,就那麼跪坐在他的面前,眼中的怒氣也堪堪褪了幾分,眼眶開始發酸。
一陣滔天巨浪後恢復極度的平靜,兩個人沉默了許久。
驀地,蕭徹陡然從浴桶中站起身,拖著「嘩嘩」下淌的水從浴桶中跨了出去,徑直出了浴房。
下一秒,沈南汐眼眶的酸澀再也抑制不住,化作淚珠淌了下去。
在浴桶中沉默一會兒後,擦掉淚珠起身出了浴桶。
很快,明月從浴房正門推門而入,拿著一套嶄新的雲錦水波紋菸灰色窄袖長襖棉衣,同布料同色棉褲,月白並蒂蓮帶毛領的比甲,還有一件菘藍色喜鵲蹬枝紋雲錦帶兜帽的斗篷,以及煙墨底花青緞子鞋。
換好衣裳,在明堂站著的陸管事和她使個眼色,讓她先回去。
沈南汐便出了枉春居。
不知何時外面飄起了雪花,在路上落了薄薄一層白。
落在她斗篷的圍帽,斜斜飄落在她的臉上。
她知道這一身的華貴新衣都是蕭徹先前就讓陸管事準備的。
這讓她愈發的喉中發苦。
越是如此,他們兩個人便不能再這麼下去,隔一層化不開的仇怨,這對誰都是一種傷害。
回到雜物間,裡面雙耳小暖爐點著的,很暖和。
她從床里側疊著的衣裳下拿出那包碎布針線,還有一個專門用來繡荷包香囊的小型花繃。
在凳子前的蠟燭光暈下開始繡自己的繡品。
成衣鋪子都是給城裡一些達官顯貴做衣裳的,用的料子都是些上好的緞料。
減下來的碎布大約都是不規則的、半尺到一尺。
她先拿一塊碧青色雨絲緞面,開始繡白梅。
一直繡到熬不下去為止。
如此,沈南汐一直把那半截蠟燭熬得燒完了,在那雨絲緞上繡了兩朵白梅和梅枝。
這一晚,她只睡了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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