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被他發現了,他憋著
對方得意揚揚地繼續說道:「原來,她是府衙同知家的小丫鬟,名叫翠翠,叫著急出來辦差,我也不好硬纏著她,她說只管讓我先去同知家裡為她贖身,她便就跟我走。」
蕭徹聽著高景琰這句話,墨眸中的利箭倏然變了方向,落在面前茶壺上。
他漫不經心提起茶壺,往茶盞里倒滿了茶,幽幽道:「那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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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景琰心裡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回去拿銀子,現在就要去贖身,只是不好意思丟下好不容易見一面的好兄弟。
聽到蕭徹如此說,他當即沒了束縛,當即便道:
「那好,那咱們兄弟下次再約。我現在就回去拿銀子,景衡你等我的好消息。」
說著他在蕭徹肩膀上錘了一拳,轉身跑了。
蕭徹冷冷淡淡地看著他未再應聲。
待高景琰跑出了茶肆,他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盞茶才起身往樓下去。
出了茶肆,他先去了榮寶齋。
從榮寶齋出來,又去了那成衣鋪。
從成衣鋪出來後,他那臉上線條堅硬的稜角越發顯得生人勿近的陰森。
而後回往侯府。
……
沈南汐今日極其開心踏實。
距她能離開侯府的目的又近了一步。
今兒她在榮寶齋里寫了三幅字,掌柜毫不遲疑給了她三貫錢。
她便跑去成衣鋪子,用一貫錢又買來好些碎布和針線。
這樣,在侯府便可見縫插針地來繡一些荷包香囊,下一次再出來的時候,她便可以把成品再轉賣給成衣鋪子的掌柜。
待有人買衣裳時,便可以賣給對方,也可以作為小贈品贈送給那些熟客人。
她的繡工雖稱不上絕佳,但她有信心讓那成衣鋪的掌柜很樂意收她的繡品。
她已經和那掌柜說好了此事。
下次出去,賣繡品的錢和加上寫字的錢,她便就能攢不少的銅板。
來回幾次,她便就要可以攢夠逃出蕭徹管轄的偌大關西的銀子,就算蕭徹要找她,也不是容易的事。
待去了別的地方,她可以再去賣字換錢。
只是今日那個莫名其妙的花孔雀一樣的世子差點壞了她的事。
叫什麼名字、具體長什麼模樣,她也忙著和掌柜說話也沒細聽細看。
對方說什麼對她一見傾心二見鍾情,要為她贖身,娶她做側室。
她只當對方是個在街上專調戲姑娘的膏粱紈袴,便隨便說了句自己的主家,讓他別打擾她辦正事。
沈南汐嘆了一聲從車轅上跳下,從角門處回了侯府,先回房去把針線和剩下的銅板放回去藏好。
藏好了錢,她還記著說好要幫歲寧指導寫字。
蕭徹今早剛去軍營,極可能不會回來。
去他的院子也可以踏實一些。
她洗了把手便去了枉春居。
走到八角門前時,遠遠地看到小姑娘也左顧右盼地跑了來。
兩人在八角門前咧嘴一笑便跑進了枉春居。
蕭徹不在,沈南汐和歲寧在一處,也好似回到了曾經那無憂無慮做沈小姐的時候。
和歲寧雖然相差十二三歲,但是聊起天來很歡快輕鬆。
歲寧鋪了宣紙,沈南汐便幫她壓好麒麟田黃鎮紙。
歲寧笑嘻嘻道:「今日我想寫一首樂府詩。」
「哪一首?」沈南汐邊拿墨條邊問。
「長歌行。」歲寧道,「先前我很小的時候,爹爹總給我唱呢。」
這句話讓沈南汐手中研磨的手頓了頓,轉而笑道:「『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
「嗯。」歲寧笑著頷首。
「好。」
很快,沈南汐給小姑娘研好了磨。
歲寧用筆吃墨,在紙上落筆。
一筆一划,寫著楷書。
她寫完兩個字,沈南汐便就她最明顯的問題指出來,「青字第一橫,起筆時頓筆太輕而不穩,收筆回鋒又太重,要頓筆但回鋒要快。」
歲寧聽得仔細,再寫橫時便加了注意,寫得極其認真。
沈南汐又幫她指出橫豎撇捺的短處,以及哪裡寫得很好的優點,歲寧耐性傾聽,不足地方牢牢記好,被表揚的地方她便高興得咧嘴開心。
最後,一句「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寫完,整體看起來確實與前幾個字有了不同之處。
兩個人伏在案前笑得嘻嘻的,都沒注意外面那沉沉的腳步聲靠近。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兩人都嚇了一跳,驀地轉身便看到一張陰沉到能滴出墨的臉。
兩人齊齊看向了門口。
原本被午後太陽照得暖暖的房間裡,陡然席捲進來一股肅風,不禁讓人生出寒意。
臉上的笑驀地僵住,堪堪褪去。
蕭徹這般模樣,定是心中憋著火氣。
可能是因為她一個罪奴在他院子裡太肆無忌憚了。
沈南汐放下手中的墨條,和歲寧說:「那你便照我今日說的技巧練字,我先去灑掃房間。」
她是他的奴,現在的職責便是幫他灑掃屋子。
歲寧也斂了笑,抿著嘴向沈南汐點頭。
沈南汐垂著眼皮不看門口的人,從後邊小門處進了浴房。
她在浴房的檀木屏風前站了很久,讓胸口的氣息平順些便開始拿起雞毛撣子撣灰。
最後拿著木盆蹲在地上用抹布擦地。
浴房地面是青石板,每一寸都被她擦得亮亮的,沒有灰塵。
她安安靜靜地打掃,也聽不著明堂里蕭徹的一點聲音,就連歲寧讓他看今日寫的字,他都沒有說一句話。
如此,幾間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沈南汐窸窸窣窣打掃屋子的聲音。
打掃完了浴房,她不得不去往他的臥房。
先淨了一遍手,拿著雞毛撣子從小門處又來到明堂。
因為去臥房只能經過此處,便看到蕭徹孤絕僵硬的脊背面衝著窗站著,窗子打開,把房間裡吹得冷冷的。
不知他在看什麼。
歲寧則還站在那裡寫字,看著小手已經凍得有些發紅。
看到沈南汐走來,二人對了個眼神,而後又各自斂回視線各做各的。
沈南汐輕盈的腳步聲在這安靜到極致的房間裡,發出顯得很不適宜的聲響。
她從蕭徹身後走過,微皺著眉心,終於進了臥房。
把臥房裡的條案、衣櫥、字畫、茶案各自撣了一遍灰,又看到蕭徹床頭的那個用同心鎖鎖起來的、墨檀髤金小方匣子。
從不知他那樣一個馳騁沙場的人會有如此細膩的一面,用一個小小的精緻匣子鎖著的,會是什麼珍貴的東西。
她看著那匣子怔了怔,又移開視線不再多想。
他的事,將與她再無瓜葛,何必放在心上。
轉身去把哥窯茶具放到茶洗里,然後出去打水,用來洗茶具。
每一次都必須從明堂過,次次都要看蕭徹那好似一座冰山一樣的脊背。
不知他心裡在想說什麼,但那蝕骨的冷意讓她身心如陷入了冰窟,讓她呼吸都像肺腑灌入冰碴,又疼又窒息。
只期盼著能快點把該做的做完,能離開枉春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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