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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怒目相對

  她站在他身後側。

  他明明已經感覺到她過來,但依舊看著前方的兵士而不看她。

  沈南汐開口:「侯爺,你讓我挖壕溝,填坑,洗腳,倒洗腳水,什麼都可以,但能不能讓我見見春桃,可不可以讓我把她帶回去?

  侯府左不過是多一個人吃飯,她能幹活,但是飯吃得少,帶回侯府不影響什麼的。」

  她眼眸懇切,語氣故意放軟,用她從未有過的低姿態,求他。

  然而對方卻絲毫不為所動,立在那裡只給她一張清冷無情的側臉,沉默幾息才冷冷丟出兩個字:「死了。」

  一句「死了」從他嘴裡說出,似乎像是個貓兒狗兒,那般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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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汐驀地愣住,秀眉堪堪蹙起,眼眸一點點睜大,搖頭:「景衡,你不要騙我,春桃她和我一起來的,那時她還好好的。這麼幾日,怎麼可能就死了?」

  「呵~」蕭徹突然一聲冷笑,依舊不回頭,眼眸微覷,「在這軍營,死一個罪奴,有什麼稀奇?」

  「……」此話讓沈南汐驀地心口一揪,仿若被狠狠插了一刀。

  她始終不相信,低喃:「你騙我!」

  「沈南汐!」他驀然聲色俱厲,轉過頭來,「你以為一個罪奴在這軍營可以憑著自己的意志活?當初的你,不也是生死抉擇,選擇苟且?不想苟且,自然是去死,有何不解?」

  「……」沈南汐方才那低聲下氣懇切的眼眸里堪堪布上一層恨意,帶著瑩瑩水霧。

  與蕭徹怒目相對兩息,呻吟隱隱帶了些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蕭徹,她沒有得罪你,那兩年對你敬重有加,為你端茶倒水地服侍,就算一個貓狗,也會生出情誼,難道你一點都不念及往日那點情分嗎?」

  「她不幸,跟著我淪落到你的地盤,你怎麼能看著她就死了呢?你為何不救她?你明明一句話就可以救她的?」

  沈南汐越說越激動,最後的聲調變成了發怒的責問。

  聲音隨風,傳到前方那幾百號的練功將士們的耳朵里,一排排將士紛紛眼神一愣,都往她二人的方向看來。

  什麼人敢如此和蕭侯大喊大叫?

  「呵哈」的喊聲也零零落落散亂了。

  「呵,」然而蕭徹冷眼看著她,又是一聲冷笑,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不緊不慢道:

  「對,我可以一句話便救了她,可偏偏沒有。她是你的丫鬟,而你如今,又是誰?」


  「……」沈南汐驀地僵住。

  蕭徹的話像一隻大手掐住她的喉嚨,讓她氣息狠狠堵在胸口,想說話也說不出。

  她是誰?

  她是他仇人的女兒。

  在他喪父又喪兄披麻戴孝時,她卻背棄他與別人定親。

  在他要她選擇時,她默認放棄了他。

  甚至懷疑他的為人,懷疑他和蕭太傅對大雍不忠。

  如今,她是他的誰?

  只是他的仇人。

  眼睛隱忍的水霧終於沒能控制住,倏地一下滑下兩顆晶瑩的淚珠,眼睛卻一眨不眨。

  她就那麼怔怔地站在那裡。

  看著眼前這個明明那般熟悉,卻又仿佛從來不認識的人,她愣了好久。

  淚珠又滑出兩顆,眼神才堪堪收了回來。

  她什麼都沒再說,轉動肩膀,提起好似千斤重的步子走開。

  一步一步走向長墨。

  此刻長墨整個身子都繃得緊緊的,腦袋也不敢轉動,眼神瞥向遠處自家侯爺,依舊是方才與沈南汐說話的角度,直挺挺站著,一動不動。

  「走吧。」沈南汐語氣極輕。

  長墨默了默,見侯爺什麼都不說,便也不知該如何,就那麼僵硬地轉身,在前方帶路。

  沈南汐上了車,去挖溝。

  她跟著長墨又來到衛城外三里地處,圍著衛城一圈的方向,十幾個士兵帶著二十幾個罪奴在挖壕。

  看到那些個穿著一模一樣囚服、在後腦挽一模一樣婦人髻的罪奴,急忙跑過去,試圖尋找春桃。

  她一個一個跑到那些人眼前,把人掰過身來查看,然而卻都沒有春桃的身影。

  那些個罪奴看著她,眼神愕然一息便又接著挖坑。

  有一個三十多歲、從其他府州半路過來的婦人,拿著鐵鍬剷出一鍬土,扔到旁邊,灰塵飛到她臉上,「咳咳」咳嗽了兩聲。

  看向沈南汐主動告訴說:「你的那個小丫鬟,在你被帶走沒一個時辰,便被一個官爺也帶走了,後來便再也沒見回來過了。想是……」

  那婦人後邊的話沒有說完,那意思沈南汐已經明白了。

  像她一樣被官爺帶走,定是同她的遭遇一樣,或者死,或者苟且。

  春桃膽子小,但是心性執拗。

  來的路上她就說,若是到了那一步,她一定是要一頭撞死,不然就咬舌自盡。


  蕭徹的話,想來是真的了。

  沈南汐站在那堆滿土的丈深壕溝前,眼淚簌簌往下落,但沒有一點聲音。

  長墨則交代了領頭士兵幾句話,又欲言又止地看了沈南汐幾眼,便先回去向蕭徹復命。

  黃土飛揚,

  沈南汐拿了一把鐵鍬,站在一條剛挖了半尺的壕溝前,學著那些士兵夫人一鍬一鍬地鏟土。

  臉上時不時流出兩行淚,掛上薄薄的一層黃土糊成細細的泥。

  她毫不在意,腦子裡滿是春桃那聲聲歡快的「小姐」,

  十八歲花一樣的年紀,就這麼殞了。

  那領頭的小將見沈南汐這般模樣,便讓她停下來歇著。

  旁邊的幾個兵士也都附和,讓她停下。

  但是她沒有停,依舊鏟土,像一個失去了魂魄的軀殼。

  一勁鏟了半個時辰,身上的力氣都已經耗完,她才坐下來。

  夕陽西下,日頭金燦燦的,看著遠處無邊際的黃土地,驀然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沒有歸處的蒲公英,落到哪裡便會在哪裡散盡。

  她沒有眼淚了,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遠方。

  草地荒蕪,樹木枯敗,就連走過的那輛青蓬馬車也顯得那般孤寂。

  青蓬馬車?

  沈南汐游離的神色驀地一震,盯著三丈遠外那輛青蓬馬車,身旁還有一個騎著棕毛馬、手持長槍的騎兵。

  而那車夫,看著就是裴覲安的車夫?

  她從土丘上猛地拾起身,細細一看果真是裴覲安的車。

  蕭徹果真把人截住了!

  她抬腳便從壕溝一側繞過去,向著那輛青蓬馬車跑去。

  那些去往深壕的將士們都下了壕溝,也未注意到她跑出去。

  一會兒才聽到一個婦人喊了一聲:「哎呀不好了,那丫頭掉進暗壕了。」

  暗壕,是軍營做的陷阱,防止有外敵奸細來偷襲。

  那些壕溝丈余深,不足五尺寬,上面搭著踩上去便會斷裂的薄薄木板,蓋著帶有根系的枯草,很難被發現。

  沈南汐看到裴覲安的馬車,就那麼急急地奔了過去,一腳踩上,掉了進去。

  幾個士兵急忙奔過去都愣住了!

  沈南汐窩在溝里,滿身土,一動不動,沒有一點動靜。

  一個士兵道:「完了完了,別是就這麼摔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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