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未婚夫來:婚約還作數
沈南汐吃了一口米飯,聽到問話唇瓣堪堪停了停,低垂眼眸沒有回答明月的問題。
明月見沈南汐不想答抿了抿嘴,淡笑道:「這麼多日,你是還防備著我麼?其實你不說,這院子的人如今都也猜出些門道了。」
「你剛來的第二日,內膳房的掌勺婆子欺負了你,翌日便被攆出了府。」
「前些天,又打死了張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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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大夫人兩次打你,都被侯爺當場攔下了。府里的人私底下都議論,你和侯爺在京都時,是一對佳偶呢!」
「……」沈南汐輕咀飯食的嘴徹底停住,半晌依舊無話,握著碗箸的手卻不由攥緊。
明月眼神轉了轉,賠笑:「好了好了,我不多嘴了,你且吃吧,我一會兒來收拾。」
最後她只吃了半碗飯,幾口菜,勉強讓肚子不餓,卻再也吃不進去了。
翌日一早,依舊是天還不亮,她便起身去刷恭桶,去到淨房時已經有兩個奴婢在那裡刷桶了。
看到沈南汐來,兩人都笑眯眯地迎合:「南汐,日後我們幫你一起,你來了這麼多日了,我們都知道你秉性善良,是個好人,大家都是奴婢,日後相互幫忙。」
她想到昨晚明月說的話,平常對她冷眼嘲諷的人竟也開始了趨炎附勢,只是可笑他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她拿了棕櫚刷,邊低著頭幹活邊淡漠道:「勸你們三思,當心被大夫人責罰。」
兩個梳著丫髻的丫鬟相互看了眼沒說話。
二人在來之前早已經衡量好了,大夫人那邊每次都被侯爺壓了去,這個家裡到底還是侯爺說了算的,他們認為絕對不會錯。
沈南汐也不再與二人說什麼,便繼續手裡的活。
因為今日那兩個丫頭幫忙,恭桶很快刷完,沈南汐便去倒膳房的髒水。
天光漸亮,冬天泛起魚肚白。
膳房裡滾滾的霧氣從門窗里翻騰出來,沈南汐提起一桶水便往門外走去。
倒了一桶再回來,便見膳房敞開的窗子口站著幾個婆子,看到沈南汐進來,齊齊沖她假笑一面,隨即都散開。
沈南汐也不理那些人,雙手再提一桶,繼續往角門外去了。
她沒什麼蠻力,提一桶水走到角門一來一回便要小一刻鐘。
幾桶污水倒完天色已經大亮,泛著青白,日頭快要冒頭,一道金燦燦的光冉冉而升。
第五桶水倒完正要轉身從角門回,突然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興奮著喊她:「夭夭!夭夭!」
沈南汐回過身,看到一輛青篷小馬車向她的方向疾奔了來。
馬車的側面窗子裡有一個人伸出半個身子在向她招手,「夭夭,是我!」
她定睛看了看,那是……
裴覲安?
沈南汐驚愕之際,青篷馬車已經奔到了眼前,車還未停穩,人已經打開前車門跳了下來。
他一身灰布長袍全是褶皺,本來俊秀的眉目此刻下頜冒出青茬,頭髮也不似在京城時梳得那般一絲不苟,看著便是風餐露宿來到武威城。
「你怎麼來了這裡?」沈南汐驚得杏眸瞪大。
平常斯文的一個清秀文人,如何千里迢迢也來了這邊境之地。
算著時間不過比他晚走了半個月而已。
裴覲安激動地上前一步,伸出雙手想要把沈南汐抱在懷裡,但伸到她身側又驀地頓住了。
那獨屬於書生的清澈眼睛裡閃著淚珠,看到沈南汐一身洗到發白的碧青色丫鬟衣褲,頭上丫鬟髮髻,只用一條布帶綁著,一點珠釵都不曾有。
那個曾經靈秀如珍珠的嬌俏小姐,此刻淪落到這般境地,讓他心裡狠狠一疼。
又看到她額頭有暗紅的血印,剛一張嘴,沈南汐抬手摸了下額,道:「這是我昨日幹活,不小心撞了一下。」
他啞口默了默,沒再追問,語氣隱忍著激動,又道:
「我終於找到你了!夭夭,我怕死了,怕你受了折辱。來了武威城去到軍營才得知你被平西侯帶回了侯府。不曾想,平西侯他竟然還願意收留你,予人為奴,總好過淪落到軍營被人欺辱的好。」
「……」沈南汐看著裴覲安那如釋重負的神色堪堪點了點頭。
又問:「你……」
裴覲安,曾經算是他的未婚夫,新進二甲進士。
他的父親與她爹是同鄉,也是同僚,任吏部文選司郎中,為正五品。
與她爹常有來往,甚至說交情至深。
他們二人也算相熟但從未私下來往。
她爹認為知根底,在她娘生病時,給她定了這門親事。
和蕭徹分道揚鑣後,她一再想要讓她爹退了這門親事,她爹認定了裴覲安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最後只同意不急著讓他們成親,且培養出些感情來再大婚不遲。
一年多後,她爹捲入工部那場重大貪墨案,導致橋樑坍塌死了二十幾人,她爹被判處抄家死刑。
裴覲安的爹無能為力,只在她流放時給了那些官差一些打點便罷了,雖未正式說明,但她和裴覲安的婚事算是默認不了了之。
「覲安,你這個時候跑到關西來,難道不會耽誤你前程嗎?你好不容易考中進士。」沈南汐又道。
裴覲安神色激動,手虛放在沈南汐手臂雙側,「沒關係的,我快則年後才能任職,慢的話可能要到明年夏秋。」
他語氣抱歉起來:「夭夭,當初你離開京都我沒送你,是因為被我爹關了起來。後來你走了一個月時,我爹才把我放了,我便一路追你,可還是晚了半月。」
「夭夭,我也相信岳父大人他是冤枉的,我來是要告訴你,我會幫岳父大人找證據,幫他平反。把你接回京都,我定不悔婚,無論幾年,或是十幾年,我都要等你,娶你回去。」
「夭夭,事到如今不妨與你說實話,其實我很早便喜歡你了,我是不會放棄你的,我們的婚約還作數。」
裴覲安眼睛裡噴射著滿腔真切,讓沈南汐為之感動。
沒想到沈家落到這般地步,他還能如此。
沈南汐悵然之際視線餘光里驀然看到一襲頎長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立在角門裡那顆梧桐樹下。
她堪堪轉過頭去,便看到蕭徹那陰沉到似乎能滴出水的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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