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為他解衣
她瘸著腿,從蕭徹身側走過,出門去抬水。
而蕭徹就那麼站在門前,一動不動。
他垂在身側的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攥成拳,越攥越緊,骨節泛著白,像是想把自己無能為力的什麼東西狠狠捏碎。
他的鬢角浸出汗珠,狠狠跳動。
母親和大嫂方才的話言猶在耳,心中的恨亦難以平復。
蕭徹堪堪闔目,分明的下頜微微揚起,高隆的喉結上下滑動,似咽盡苦澀。
只剩下胸口因為氣息沉促一起一伏。
一刻鐘後,沈南汐提著一桶熱水,身後還跟著兩個丫鬟一起提著桶,從外面進了旁邊浴房。
浴房有單獨的門,但與明堂和內室是通著的,從明堂北角便可進去。
沈南汐和兩個奴婢把水倒進寬敞的浴桶中,水溫調得恰到好處。
兩個奴婢很識趣地先一步退了出去。
她不知道蕭徹此刻在哪個位置,她沉了一口氣,從那小門進了明堂。
明堂里沒看到蕭徹,內室沒有燃燈,青墨簾幔的里側黑著,隻影過去書案上熹微的一點燭光,也沒有一點聲音。
沈南汐便就在簾幔一丈遠的地方站定,默了須臾嗡聲開口:「水已經調好了,當心一會兒涼了。」
話音落下,好半晌,內室里一點動靜都沒有。
沈南汐心口像揪著什麼東西,覺得該先出去,又道:「那我先出去。」
轉身走出兩步,內室傳來沉沉腳步聲。
蕭徹依舊黑著臉,手裡提著一身乾淨的月白色中衣走出來,狠狠剜了她一眼,語氣冷漠嘲諷:
「既為奴,就要有為奴的本分,倒恭桶,給本侯洗腳,給本侯擦背,倒本侯沐浴的污水,這枉春居的一切髒活累活,都由你來負責。」
話落,他大步往浴房走去。
沈南汐面對著門站在那裡怔了一怔。
深深吁出一口氣,苦澀笑了笑。
當初被他救下,撕開臉皮主動攀附奉上殘軀都做得出,這些算得了什麼。
為奴為婢也好,為牛為馬也罷,最好得他高興,賞她一些金銀才好,這樣她便可以快些解脫了。
她轉回身來,向著浴房走去。
一進門處是一架烏木青紗摺疊屏風。
蕭徹寬挺的身軀背對著門站在屏風內側。
他的身量很高,站在那裡挺直的脊背和肩膀都超過屏風,月白中衣搭在了黑檀木衣架上,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
沈南汐走過去,繞過屏風,在他面前站停。
而他那微蹙劍眉下的冷眸空視著前方,並不看她,下頜線緊繃,薄唇緊抿,那神情的意思是:你知道該做什麼。
一品公侯,最高等級的玉帶。
沈南汐默了默抬手便為他去解。
一身武將利落的玄色長袍。
腰間革帶上,正三台、桃心、䤩尾二十塊白玉雲紋帶銙,無一不彰顯他矜貴的氣勢。
他的身軀看著寬肩窄腰,但是在她面前,卻讓她很束手。
要揭開那腰帶需從他身後繞一下,她下意識伸出雙手從他線條遒勁的腰側想要抱過去,但是行到一半時,她放在他腰兩側的手驀地一頓,才反應過來不合時宜。
便將手收回。
又整個人從他身側瘸腿走過去。
把玉帶繞開後又轉到他身前。
玉帶搭在衣架上,蕭徹的長袍便散開了,露出裡面的月白色中衣。
外袍一散,就好似束縛人的規矩和偽裝都卸掉了一般,讓蕭徹整個人身上的肅殺之氣也泄了幾分。
讓沈南汐驀地想起他們相戀的第二年春。
衛所里有馬球賽,他便帶著她去觀賽。
他在場上策馬揮桿,讓她好似看了他一場軍事演練,鐵膽將軍,威風凜凜。
回到京城他的私宅,他也是先去沐浴,他讓她為他寬衣,她便是擁住他,解了他的腰帶,就在她將要鬆開時,他卻驀地撈住她的腰,躬身吻上了她。
吻得她腿發軟,臉發熱,就在他越吻越深的時候,她猛地掙扎開,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站在浴房外嗔他:「蕭景衡,你好壞。」
他便在浴房裡隔著牆笑,說:「夭夭,我不會唐突你的。你值得我用這天下最盛大的婚禮把你八抬大轎娶回蕭家。只有你成為我蕭徹的妻,我才有資格擁有你。」
這一天,她永遠等不到了。
沈南汐鼻腔驀然一酸,低頭猛眨兩下眼睛幫他把長袍解下。
隨後她停下動作。
空氣中突然極度安靜,靜到能聽到他發沉的呼吸。
幾息後,頭頂的人驀然冷嗤一聲。「怎麼,為奴的,還裝起了清純?」
一句話將沈南汐徹底拉回現實,她沒回應,抬手便去解她中衣側面的系帶。
解開上面的,又解下面的。
前襟依舊一散,赫然一幕淺麥色、塊壘分明的胸肌闖入沈南汐的視野里。
她驀地垂下手,低下頭,眉心也微微一促。
那一促的眉心驀然落在了蕭徹的眼睛裡。
猛然間,沈南汐的下頜一痛,被他狠狠鉗住,迫使她抬起頭。
她看到他眼眶裡發了紅,聲音也發抖,「怎麼,還裝少女純情?沈南汐,你以為你還配嗎?你覺得我蕭徹會稀罕一個與旁人定過親,又被人棄如敝履的棄婦?別做夢了!」
話罷,他丟髒物一樣一甩手,把沈南汐甩退一步。
她站在那裡默了默,壓下喉間苦澀,淡淡道:「我從未想過再高攀蕭侯,也請蕭侯安心。」
「滾出去!」蕭徹緊跟著怒喝一聲。
沈南汐也不再停留,拖著發疼的腿堪堪從正門出去。
到了門外,便聽浴房裡「砰」的一聲,不知是屏風還是衣架被踢倒了。
夜風肅。
沈南汐胃餓得抽痛,但沒有一點食慾。
剛出枉春居遇到了陸管事。
老人家可能是知道屋裡不會安生,像是在門外候了多時。
看到神情沮喪捂著胃的沈南汐,他道:「丫頭,先回去,我讓明月一會兒給你送些吃的。」
沈南汐咬了咬嘴裡的軟肉,強扯出一個笑,「多謝陸管事。」
回到雜物間兩刻鐘後,明月端著食盒,另外拿著一疊赭藍色舊衣和一個青瓷小瓶過來。
她把食盒放到圓凳上,把青瓷小瓶的口拔開,「趕快,我先給你擦些藥,看看你這一天,怎麼掛了這麼多傷?」
沈南汐按下明月的手,拿過藥瓶,道:「我一會兒入睡的時候擦就好,謝謝你明月。」
明月不再堅持,便去打開食盒:「那便先吃飯吧,上午便出去了,到現在一口吃的都沒吃吧?」
食盒裡一碗白米飯,旁邊一小碗熘肉片。
明月又打開下面一層,一盤干菌小炒。
「這是陸管事吩咐下去單給你做的。」明月道,「藥也是陸管事讓送來的。
沈南汐本是沒什麼胃口,但是胃餓著抽得疼,只能先填飽肚子。
她坐在床邊默不作聲地吃飯,明月則坐在一邊有意無意地說些話。
「南汐,你和侯爺,先前……」
明月話說一半,小心翼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