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選她,還是選大嫂
她並未掐緊她的喉嚨,只是狠狠捏著她的下頜,捏得生疼,先前那道好不容易退下去的鞭痕處想是會再起一道紅痕。
他的手在隱隱發抖,眼睛裡似有一把利刃,狠狠插向她。
白氏也被沈南汐的話徹底惹怒,看著蕭徹嚷道:「景衡,她能說出這樣的話,你還不掐死她!爹和你兄長,若不是她爹作亂怎麼會相繼慘死?」
「景衡,留她在府里是在日日剜我們的心啊!你再不能因兒女私情不顧父兄之仇對她心慈手軟了!父親和你兄長在泉下不得瞑目啊!」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白氏哭腔震天,迴蕩在祠堂。字字泣血,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孝字當頭的刀,架在蕭徹的脖子上,直逼著他對沈南汐狠下殺手。
他的手在抖,眼眶赤紅,與沈南汐雙目直視。
沈南汐亦眼眶發紅,眼裡有不甘受屈的倔強。
「沈南汐,你真該死。」蕭徹喉嚨發緊,從齒縫裡說出這句。
「蕭侯難道不要我活著受盡屈辱、折磨麼?」沈南汐聲音帶了嘶啞,為了不被他真的弄死算是求饒。
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但始終沒讓其落下。
蕭徹看著被自己捏在掌中的人驀然氣息一抖,狠狠將人甩了出去,甩在了條案邊。
「是,我蕭徹說過的話從來不落空,沈南汐,你休想好死,從今日起,你日日在本侯腳下為奴為婢,伏低做小。」
「滾去枉春居!」他低沉怒喝!
陸管事聽到此趟著了大火的信兒也匆匆趕了來,一聽蕭徹這句當即暗暗向沈南汐頷首,示意其出來。
沈南汐扶著條案站直身,手腕外側和大腿外側一陣撕裂的疼,有些拐腿,從蕭徹面前走過。
白氏恨恨看著,要伸手去扯沈南汐,卻被蕭徹一抬手臂攔住:「大嫂,父親和兄長向來喜清靜,如此在祠堂鬧下去想必讓他們泉下不得安生。」
白氏被蕭徹那有力的臂膀擋住,眼睜睜看著沈南汐出了祠堂。
她氣得愈發眼淚汩汩,盯住蕭徹:「景衡,你……你……」
她驀然攥緊拳頭捶在蕭徹肩頭,「砰、砰砰……」一下又一下。
蕭徹任由她打,眼眸沉得如化不開的寒冰,凝在門外沈南汐那拐著腿的背影上。
沈南汐被陸管事帶到了枉春居。
是侯府的正中院,一家之主住的院子。
八角門上的「枉春居」三個字讓她怔了怔。
一個武將居所,能起這樣的名字,其中悔恨怒意有多深,從一個「枉」字便可見了。
院子裡正堂廂房加起來有十二間。
院子中央未種花草,乾乾淨淨的青磚地面,靠著西廂房放著兵器架,上面刀槍劍戟一應盡有。
陸管事道:「孩子,先進屋去吧,侯爺怕是入夜才能回來,今日是大公子的忌日,大夫人老夫人那裡侯爺定要寬慰的。
沈南汐聽陸管事的,先進了明堂。
明堂里,黑檀木的家具成色極度冷肅,就連入內室的格柵月洞窗上掛著的簾幔也是青墨色,整個房間的氣息仿佛與蕭徹那沉冷的氣質融為一體。
正北方是一套茶榻,榻上放著小几,小几上放著一套棋盤。
裡面靠東牆的位置放著一個丈寬的博古架,上面放著幾個珍貴的各朝瓷器,以及一些書籍。
靠窗門扉左側下方放著一張丈寬書案,往裡擺放著茶几與兩把官帽椅。
陸管事讓她在房裡等著蕭徹,說完便先走了。
但是臨出房門時突然站定在門前,沉默半晌,說了一句:「孩子,侯爺他心裡苦得很。」
說完關了門出去。
沈南汐站在明堂一進門處,看著屋內成色,似蕭徹就在那裡瞪著她。
午後的日光從窗中灑進房間,落在窗前條案上。
陣陣清甜的冷風吹進來,讓她的頭腦更清明了些。
從那日被蕭徹救下,每一次他恨不得捏死她時,卻也都是他把她從生死關頭救了下來。
她知道他恨她是真的,但因為往日的情分對她有一分不忍也是真的。
恨她九分蓋過那一分不忍,便就折辱她,發泄他的恨意。
她從衣帶中掏出那五枚銅板,在掌心撥弄一番,要攢夠多少個銅板才能離開武威城,離開偌大的、蕭徹統領的關西邊境。
沈南汐走到書案裡面的方形黑檀木茶几旁,坐在旁邊官帽椅的邊沿上,等著蕭徹。
看著日頭從窗口慢慢西斜,最後染上夜色的淺青色。
一陣冷風吹進,她起身把窗子關好,只把臨窗書案上的一隻蠟燭點燃。
橙黃燭光圈著書案一隅,照著窗欞,她便重新坐回椅子邊沿,坐在燭光外的暗影里,靜靜地等著,準備著一會兒蕭徹對她的泄憤。
直到過了一個時辰後。
外面突然一陣長槍劃破夜空的「嚯嚯」風聲傳進房間。
沈南汐見過蕭徹舞槍弄劍,是她要求他舞給她看的。
頎長的身軀舞槍時都是實實在在的實戰招數,宛如蛟龍出海,看著就如對戰千軍萬馬一樣的身臨其境。
她深深得被他迷住。
外面烈烈生風,能聽得出此刻他的怒氣洶湧,今日她的母親和大嫂再次燃起喪子喪夫之痛,他豈會好過。
這般的痛恨,面對她這個他們認為的仇人之女,恨意愈發難抑。
若是她果真從此伏居蕭家,這個無法抹滅的傷痛,便會在餘生的每一年、蕭太傅和蕭景淵的忌日,像一個雷一樣爆炸一次,炸傷他們一家,也炸傷她。
沈南汐堪堪闔目,不去想,只聽著蕭徹在外面發泄著心中的恨,刀槍棍棒輪番揮舞,最後停下時,只聽到一聲猛烈的棍棒被打斷的聲音。
沉默良久後,明堂的門豁然被一股大力從外面推開。
沈南汐一抬頭便看到昏黃的光圈外,一雙深邃眼眸里噴射著暗火,線條極好的額頭上幾滴汗珠滾入豐隆的眉骨。
她堪堪從椅子邊沿站起身。
祠堂里她說的那番話,即便自己覺得沒錯,但是也給這特殊日子裡的他們,火上澆了油。
「我去給你提水沐浴吧。」
既是以奴立身,她便儘自己的本分,也免得一會兒再惹怒他。
每次與他見面都是一番劇烈衝突,她想讓他心平氣和,求他一件事。
她水波眸堪堪低垂,向門外走去。
因方才被甩在條案上,右腿外側一走還疼,步子有些瘸。
額頭上還有白氏按著她磕頭留下的紅血印,下頜兩邊各一道蕭徹掐著的紅痕,鼻子上一抹炭黑,甚是狼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