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借馬車
讓人看到自己這麼狼狽難堪的樣子,還口口聲聲喊著自己是太子的女人,叫他親耳聽到。
這種羞憤,叫我恨不得鑽進地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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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初側過身,背對著我。
我把衣服攥在懷裡,抬起眼眸,看向眼前男人的背影。
獄卒只是去東宮通報,他怎麼會猜到我需要衣衫。
我輕聲說:「殿下,我在天牢里,只能穿囚服。」
蕭景初背對著我,說:「人不能長久不曬太陽,我來,是帶你出去走走。」
所以,這是他帶著衣服來的緣由。
他準備來帶我出去,便帶上了更換的衣服,剛巧,我那麼需要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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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問去哪兒,只一味跟在太子後頭,走出牢房。
坐在晃晃悠悠的車廂里,我恍恍惚惚的,忽然覺得好荒唐。
天牢這樣層層剛哨的重地,他們這些人來去自由,仿佛自家的後花園。
所謂治罪,更像是演給百姓看的一齣戲,平息朝臣和百姓的疑慮。
看吧,律法一視同仁,尊貴如端王世子,也在牢里蹲著等待從嚴懲處。甚至連引誘他犯錯的女子也被一併治罪。
可事實上,哪怕下獄,也有天囊之別。
馬車駛過長街,駛進一條小巷裡,在巷子最深處停下。
蕭景初示意我獨自進去。
我推開木門,院子裡的一對老人,一個正劈柴,一個燒著水,他們目光齊齊向我望來,兩位白髮老人在剎那濕了眼。
「桃兒……」
我腦中一片白,本能地撲到阿娘懷裡。
原本想過的,若是見到爹娘,一定要是歡歡喜喜的,千萬不能哭,可我沒能忍住。
我抱著阿娘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嗚咽著說不出話,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阿娘也說不出話,只一下又一下的用手掌安撫我脊背。
阿爹站在邊上,有些不知所措。
相比三年前離開的時候,他們多了好多的白髮。
良久,阿爹嗓音沙啞地開口:「桃兒,你在外頭要是住不慣,就跟爹娘回去吧?」
阿娘也說:「這兒是沒什麼好,人多,卻都是不相識的,差了那麼多路,習俗不一樣,吃的也不一樣,我的桃兒都瘦了……桃兒要是想回村子裡去,爹娘高興。」
他們一定知道了什麼,知道我受了委屈,可他們不提謝禹,就好像我從未有過夫婿,只是來金陵城住了一陣。
他們說我在這兒住不慣,吃不慣。
我靠在阿娘肩頭,輕輕地說:「過一陣,我就跟爹娘回去。」
只是不能回清河村了,謝禹知道那兒,孟聞舟也知道,往後還得躲著他們。
爹爹拐進屋子裡,拿了個裝得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塞我手裡。
「拿著。」
沉甸甸的,估摸著裡頭大抵都是銅板,他們應該攢了許久才有這些。
我搖頭:「你們自己用。」
阿爹卻硬要塞給我:「爹娘生你,就是要養你的,拿阿爹的錢不寒磣。」
阿娘也說:「桃兒,爹娘年紀大了,你還年輕,要買漂亮衣服,抹胭脂水粉的,你用得上錢,爹娘用不上。聽話,拿著,拿爹娘的錢不寒磣。」
我鼻頭髮酸。
他們是怕我過不好,被那些有錢有勢的人瞧不上,給我這些錢,是想讓我有些底氣。
若不拿,他們便不安心,能為我做點什麼,他們心裡反而踏實。
阿爹給我倒水,阿娘從院子到屋子裡來來回回,恨不得把屋子頭所有能吃的都拿出來餵我。
見我拿橘子,阿娘說:「這橘子長得好就是有點酸,還不到時候。」
「挺好吃的。」
我近來就愛吃這樣的,酸的開胃,吃了一個,我又剝一個。
阿娘看著我的眼神卻越發心疼。
我故意聊些別的,好叫氣氛不那麼沉:「對了,我走那會兒,阿福不是去向惠巧提親嘛,他們成了沒?」
「成了成了,娃都兩個了,一兒一女,生得可好了。」
我在院子裡坐了一個多時辰。
他們跟我講村里與我同輩的,還有誰同誰成了親,生了娃娃,又講我派去照應他們的人,讓他們住進了大宅子裡,可他們住不慣,也惦念著我,就非得來金陵看我一眼。
從頭至尾,都沒有提謝禹一句,也沒有問我為什麼不能現在跟他們走。
我說過陣子,他們就聽著,不多問一句。
離開時,我走出了院子,阿娘突然跑出來,握住我雙手,淚如雨下。
「桃兒,爹娘在這兒不走了,等你一塊兒,一塊兒回家裡去。」
阿爹把她拉回院子裡去,「你這樣,叫桃兒不放心了!」
馬車裡,蕭景初端坐著,閉目養神。
我放下車簾。
「殿下。」
他說:「嗯。」
「謝殿下。」我低聲說。
蕭景初睜開眼,目光掠過我手上的粗布袋子,說道:「我給他們安頓在隴南的大宅子裡,定期送銀錢,他們原本當這是你給的,欣然受著。」
「但前些日子,二老聽說端王世子下了獄,便一定要來金陵,說那是他們的女婿,放心不下。」
「到了這兒,二老又聽人說了謝禹寫了兩回喜帖,為了娶孟書宜的事。」
「那之後再給錢財,他們也不肯受了,只一心要見到你,孤便帶你來了。」
所以,哪怕山高路遠,爹娘還是都知道了。
裝滿銅錢的布袋壓在腿側,沉甸甸墜著,銅錢本身的冷意穿透粗麻布,絲絲縷縷漫上肌膚。
馬車走的是回頭路,照舊駛過長街,還路過了護城河畔。
那裡許多人在打撈。
我好奇的掀起車窗小帘子,偷偷看了眼。
難道孟書宜真的跳了,可這麼久撈不上來,還能有活路?
蕭景初似是看透了我心中所想:「她沒跳河,躲起來了。這兩日,孟聞舟有的忙了。」
親妹妹找不見人,孟聞舟是得焦頭爛額,長公主還得跟他鬧,怪他動了謝禹,才叫閨女傷心欲絕。
「殿下怎麼知道?」我問。
蕭景初唇邊勾起淺笑,沒回答。
我心想著,要麼太子在孟書宜身邊有眼線,要麼這一招是太子出的主意。
要不是孟書宜「跳河」跳得及時,孟聞舟沒那麼容易走。
現在回想,真是巧合麼?
馬車忽然剎停。
孟聞舟慵懶聲音在車廂外響起:「太子?馬車捎我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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