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等著
我渾身一僵。
馬車就這麼大點地方,他要進來,就會看到我。以他那脾性,要如何揣測如何大發雷霆,太子會袒護我嗎?
衛昭在馬車外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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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殿下今日操勞,在車廂里打盹。您要動馬車,我另外給您安排。」
「我進去坐了,他就打不了盹了?」
「將軍要去何處?」
「天牢,」孟聞舟語氣一派理所當然,慣有的桀驁,「你們回東宮,會路過大理寺,剛好順路。」
衛昭反應極快,順勢接話:「不巧了,我們不回東宮。」
孟聞舟微微頓了頓,尾音上揚:「哦?那是要去哪裡?」
「去白馬寺。」
衛昭面不改色地扯謊。
白馬寺跟東宮完全兩個方向,相距甚遠。按常理來說,這馬車他是蹭不了了。
孟聞舟笑了笑:「行啊,我也去吧,順便去寺里求個簽,問問我妹飄哪兒去了。有些時候,人找不到,只能問神了。」
「哎!將軍——」
衛昭急聲喚了一句,還想再攔。
可孟聞舟打定主意,哪裡是衛昭能夠攔得住的。
下一刻,厚重的寶藍色錦緞車簾便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掀開,刺目的天光順著簾縫傾瀉而入。
而此時,我倚跪太子身邊,上身伏在他腿上,太子身上那件寬大墨色斗篷,將我大半個身子堆得嚴嚴實實,臉一點兒沒露出來。
孟聞舟跨進車廂,目光掃過斗篷隆起的輪廓,挑眉道:「難怪衛昭不讓我進來,太子好雅興。」
親妹妹生死未卜,他竟還有心情開太子的玩笑。
車簾外的衛昭悄悄往車廂里偷瞄了一眼,看見斗篷遮得嚴實,沒有半分破綻泄露,懸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地,暗暗鬆了一口長氣。
斗篷之下,蕭景初寬大手掌落在我緊繃僵硬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順著脊椎緩緩摩挲安撫,像在哄一隻驚惶膽怯,瑟瑟發抖的貓兒。
隔著薄薄一層衣料,他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熨燙在皮膚上,稍稍撫平了我心底翻湧的慌亂。
他抬眼看向孟聞舟,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既然看出來了,還不下去?」
孟聞舟卻像是沒有聽見這句逐客的話,逕自彎腰,穩穩在側邊的席位落座,衣擺鋪開。
「書宜跳河的事,你聽說了麼?」
蕭景初「嗯」了聲。
「太子作為表兄,一點都不擔心?」孟聞舟往前微微傾了傾身子,目光牢牢鎖在蕭景初臉上。
「原本是擔心的,」蕭景初淡淡說,「但看你有如此閒情逸緻,想必出不了什麼事。」
馬車還停在原地。
車夫請示道:「殿下,這……還去白馬寺嗎?」
原本是要回天牢,將我送回去的,可衛昭說了去白馬寺。這要是不去了,又顯得蹊蹺。
蕭景初說:「去。」
車輪重新滾動起來,木質輪軸發出輕微沉悶的吱呀聲響,車身隨著凹凸不平的官道輕輕搖晃。
這漫長難捱的一路,我就這麼伏在太子的腿上。
昏暗的斗篷底下,太子時而順著我的脊背緩慢撫過,時而探到我鬢邊,耐心地替我捋開散落在頰邊的碎發,又順著脖領摸到我耳垂,揉捏我的耳垂。
我渾身繃得死緊,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極緩,生怕發出半點細碎聲響。
孟聞舟先是說他那個妹妹如何的蠢,言語間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數落她如何的無可救藥。
突然話鋒一轉,聊到了我。
「謝禹到底有什麼魅力?我真瞧不出來。一個兩個的都惦記他。那個江桃,謝禹都恨不得把她當破抹布扔了,她還能死心塌地。」
蕭景初淡淡吐出兩個字:「是嗎。」
「在我身邊吃不下睡不著,整天跟個刺蝟一樣,到了牢裡面,就因為有謝禹在,胃口都好了不少,這不是賤,是什麼?」孟聞舟嘆了口氣,語氣透著嘲弄,「養不熟的小東西。」
蕭景初不緊不慢地回他:
「你半斤八兩。」
「我怎么半斤八兩?」孟聞舟一愣。
「她心裡沒你,你死纏爛打,」蕭景初指腹撫弄著我脖領,語氣平和,「這就不賤?」
孟聞舟還欲爭辯,目光卻無意間落在那團隆起的斗篷上,眼中掠過一絲疑慮,忽然開口:「這個女人,在你斗篷里不出來,不覺得悶?」
我呼吸發緊。
在斗篷里待一會兒是雅興,一直待著,更像是在躲著什麼,見不得人似的。
蕭景初從容道:「衣衫不整。你在這,她不能出來。」
孟聞舟微愣,隨即笑得邪肆:「今日倒真是我的不是,打攪了太子的好事。」
我大氣不敢喘。
一是孟聞舟在這,隨時隨地或許就讓他看出了破綻。
二是我臉硌著了什麼。
馬車碾過路中坑窪,猛地顛簸一下,我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往前撞去。
太子他面上依然從容不迫,坐得筆直,神情淡漠地同孟聞舟閒談,仿佛無事發生。
寬大的斗篷之下,卻握著我的手,引導著我的手指,放在了能安撫他的地方。
我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臉頰燒得滾燙,連耳尖都火辣辣地發燙。
他竟然讓我當著孟聞舟的面做這事。
白馬寺外。
孟聞舟先下的馬車,回頭還說了聲:「太子,讓她把衣服穿好了,別我們上完香出來,她人還在斗篷里。」
意思是,回程他還要一起。
到那時我該怎麼辦?
蕭景初波瀾不驚地地吩咐車夫:「把她送去別苑。」
孟聞舟說:「上香求個簽,很快就出來的,讓她在這裡等著便可。」
蕭景初卻道:「孤要抄經書。」
抄經書是個細活,沒兩三個時辰完不了事。
「早說,我就不來了。我坐你馬車下山去。」
孟聞舟說著,轉身去掀馬車帘子。
一把劍驟然橫在他眼前。
衛昭拔劍擋住他,冷眼道:「將軍,裡頭是殿下的寵姬,衣衫尚且未必周整。您豈能掀開這道帘子?」
孟聞舟也不惱怒,反而耐著性子。
「行啊,那我就在這等著,等她把衣服穿好了,我再進去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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