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來
孟書宜錯愕於我竟然說出這樣的話,可她看向謝禹的目光更是震驚。
男人什麼樣才算廢物,她不曉得。
不過有些人家嫁女,怕嫁到廢物,會讓丫鬟先去試試。
她不會全信我,但多少會有些疑慮。
謝禹倒是坦然自若:「她在挑撥離間,等我們成婚洞房之後,這種謠言便不攻自破。」
他對自己似乎很有信心。
只是有個事兒,他到現在都不知道。
墜馬傷了腿之後,他每日敷用的藥裡面,有傷其根本的東西。
那日我在船艙里聽太子和孟聞舟對話,字裡行間中聽出來這個意思。
謝禹尚未察覺,但等真到下一個洞房花燭夜,他會發現自己已經不能人道。
而他曾經能有子嗣的那些機會,早已被他親手掐滅。
孟書宜對著我,目光憐憫:「原本溫姒入了宮,我哥身邊就只有你了,你的日子也不會差。可你肖想的太多,跟我哥要鳳冠霞帔,這事傳到我父親母親的耳朵里,他們很生氣,原本你不必在這裡的。」
正是覺得我這人貪心不足,大將軍和長公主都支持我入天牢,巴不得我同謝禹一塊兒死去,也算給他們解決了一個麻煩。
我說:「曹吟變成這樣,你心裡,可曾有過愧疚?」
是她的信手一指,才有後來謝禹的殘暴行徑。
一個無辜的健全的人,在他們手裡變成這樣,可從孟書宜進來到現在,我沒聽她提起過一個字,不見她問一句,謝禹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事。
孟書宜不自在地別過臉。
「我給了曹吟黃金百兩,陛下也承諾了,等曹吟再好一些,可去戶部上任。」
所以他們不愧疚,反而或許覺得,曹吟因禍得福了。
我抿直了唇。
不必再想著叫她看清謝禹了,他們兩個,我就祝他們生同衾死同穴了。
孟書宜剛離開。
謝禹就轉身朝向我。
「你問孟聞舟要鳳冠霞帔?」
"……"
我還以為,他會問床上廢物的事兒,沒想到他在意的卻是孟書宜說的這句話。
謝禹說:「你我之間差的不是感情,是地位。我心裡始終有你,可我們地位不同,這一步台階,你跨不過來,我邁不過去。」
他頓了頓,聲量放得很輕:「孟聞舟沒碰過你,是不是?」
我疑惑:「你不是都親眼見過?」
謝禹搖搖頭。
「那種不算,我是說男歡女愛,你們沒有。方才同書宜說那話,你也只是氣我,是不是?你從來沒有,跟別的男人同過房。」
我覺得挺可惜的。
獄卒在孟書宜離開後鎖上牢門也跟著走了,周圍牢房都是空的,只有我在這看謝禹一會兒變一個臉。
方才執著的要跟孟書宜成婚,非她不娶。
眼下又對我有沒有和別的男人同過房這件事,非要究根結底。
可我明明跟他說過的。
我說了,他也只當是我想回到他身邊,故意扯的謊話。
他根本就不信,孟聞舟會強行對我做那種事。
我嘆息。
「自欺欺人,會讓你心裡好受些。既然如此,你就自欺欺人到底吧。」
「不會的,」謝禹還在自言自語,「你那麼剛烈,如果真的被別人玷污了,你會死的。你活得好好的還在這裡,就不會有事。」
我抓著棉被一角,扯破料子,拿出一點棉絮來,塞進耳朵裡面。
周遭一下子變得清靜。
獄卒再送來飯菜,謝禹遲遲沒動筷子。
「魚怎麼放了紅椒?」
獄卒說:「噢,換了廚子,這個廚子的習慣不太一樣。」
謝禹直直盯著獄卒:「換了廚子?」
自從我告訴他,孟聞舟想毒死他,他就開始疑神疑鬼了。
魚放了紅椒不對,換了廚子更是有蹊蹺。
獄卒完全沒看出來他的多心:「您慢用,一會兒來收盤子。」
謝禹說:「拿銀針來。」
哪怕銀針試過,他吃的時候仍然一臉暗色,難以下咽。
我反而胃口不錯,相較前兩日多吃了些。
夜裡,我拿棉絮堵著耳朵。
許久都沒有睡得這樣熟。
-
忽然地,我耳朵里的棉絮被拔掉,一個男人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江桃,你在這過得很安逸啊。」
我猝然睜開眼,男人的面容近在咫尺。
他身上天青色華服透著寒氣,一如他眼中冷光。
我坐起身,身子本能地往後退,脊背貼上冰冷牆壁。
「你怎麼來了?」
「不能來?」孟聞舟笑著問,「怕我耽誤了你在天牢過好日子?」
餘光一瞥,我才發現隔壁牢房空了。
目光所及之處,就只有我和孟聞舟單獨相對。
謝禹是被特地支開的,還是?
我虛偽道:「天牢陰濕,不見光亮。你身子貴重,不該來這種地方。」
他伸手,虎口掐著我下頜,令我抬起臉。
「獄卒說你今日胃口好起來了,睡得也香了。」
「今日的菜正好合口味。」我說。
「是嗎,」孟聞舟笑了一下,「還是你覺得,在我身邊生不如死,不如天牢?」
這是我那日同土豆說的話,讓他轉告給孟聞舟的那句。
我閉著嘴不吭聲。
孟聞舟盯著我,咬牙切齒:「巴蜀來的荔枝,只有那麼一點兒,書宜要我都不給,全給你。有什麼好的我不是先塞你手裡?你倒好,到了天牢里反而吃得下,睡得著。」
「……」
「因為這兒有謝禹?」
只是晚膳多吃了兩口飯,睡得沉了點,叫他生這麼大火氣。
我說:「荔枝我不愛吃,那些首飾,我也從來沒戴過。你塞給我的,全是我不要的。」
「那你要什麼?」他問。
「什麼都不要了,」我頓了頓,說,「你放過我吧。」
孟聞舟定定凝著我,薄唇勾起淺淡的弧度,笑聲陰測測落在耳邊:「想跟謝禹在這做朝夕相對的野鴛鴦?你做夢。」
他攥住我手腕,蠻力將我從冰冷的木榻上拽起,他扣著我的腕骨,不容分說地轉身,徑直往牢房外拖去。
剛巧遇到獄卒帶著謝禹回來。
我們擦肩而過,
謝禹對著孟聞舟的背影道:「你帶她去做什麼?」
孟聞舟頓足,回頭道:「想看?」
我心口猛地一緊,冷汗無聲浸透了脊背。
他是做得出的,那回差點當著曹吟的面,這回他說不定,就要謝禹親眼看著。
謝禹全然沒聽出他話里的意思:「都到了這境地,你就沒必要再為難她了。」
孟聞舟笑了笑。
「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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