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不會和好的
「我也從來沒打算，把你拋一邊去，」謝禹靠著木柵坐下來，臉朝著我的方向，「我們從小就在一起，有什麼心結是不能解開的。難道你真捨得，我們的那麼多年，都不要了？」
他的聲音透過木柵縫隙，隔著薄薄被褥傳來，哪怕如蒙了層霧一般，還是字字清晰。
我想當他是個說書人，在那講著同我無關的故事。
可聽著他那自以為是的語氣，我心頭還是不可遏制地湧起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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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希望那些年裡的互相照顧不是真的。
也希望拜過堂成過親，這樣的往事，不過是黃粱一夢而已。
謝禹沒等到我回應，接著說：「我在外人面前裝作對你無情，孟聞舟非禮你，我也無動於衷。可我若是護著你，難保他不會對你下更毒的手。在他們這樣的人眼裡，你的命不值一提。」
「見你撞柱，我嚇得失了魂。」
「你說我恨不得你去死，我哪怕再狼心狗肺，也不至於如此。」
「你一直在為我守貞，寧願去死也不讓別的男人碰你，我心中怎能沒有感觸。」
他說了一堆，直到牢房外傳來兩道輕重不一的腳步聲。
粗糲布鞋踏過青石地面，是獄卒走動的動靜，而緊隨其後的，是輕盈細碎，帶著幾分焦灼的女子腳步聲。
還有珠釵流蘇隨著步子走動而晃蕩的響聲。
果然，片刻後，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在牢房廊道盡頭。
孟書宜。
她出現在視野里的那刻，謝禹直直看著她，沒有挪動目光。
獄卒上前，打開沉重的牢房門。
謝禹站起身，孟書宜快步上前，撲進他懷裡。
「阿禹！」
一聲哽咽呼喚，軟糯又委屈。
他們抱了個滿懷。
謝禹垂在身側的手僵了片刻，緩緩抬起來，環住她的腰肢，將人擁在懷裡：「你爹娘都不讓你嫁我了，還來看我做什麼？」
「想不想我？」
孟書宜將整張臉深深埋進謝禹懷中，肩頭輕輕顫動，一雙眼哭得通紅，溫熱的淚水層層暈開他衣襟的布料，將那片素色染得潮濕發暗。
謝禹語氣透著自嘲酸澀：「我還配想你？」
「我們兩情相悅，有什麼配不配？」孟書宜眼淚浸濕了他衣襟，「前些日子不是我不想來看你，我到處求人，可是沒有法子，他們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差點叫曹吟死了是事實，可我不信……」
謝禹手臂驟然收緊，更用力地抱緊她。
「是我不好，我對不住你，叫你傷心了。」
我不躲在被子裡了，坐起來看這對苦命鴛鴦在這郎情妾意。
也不偷看，就這麼光明正大直勾勾地看。
畢竟他們也不躲著獄卒。
謝禹在孟書宜面前，會自覺「不配」，還會反省自己叫她傷了心。
若非方才聽他絮絮叨叨說了那麼多話，我真會以為，兩人之間多麼情深義重。
孟書宜雙手捧著他的臉，淚眼婆娑卻堅決：
「爹娘不同意，我們就私奔。等你出了牢房，我們就天高海闊去。」
謝禹明顯一愣。
「書宜，閒雲野鶴的日子沒那麼快活，你從小沒吃過苦，不知道……」
「只要同你在一起，我都可以的。」孟書宜毫不猶豫。
這些時日裡，她想必也掙扎過，眼下說的這話，畢竟是她深思熟慮後坐的抉擇。
謝禹道：「我捨不得你過清貧日子。」
「無妨的，」孟書宜綿綿道，「我想明白了，我不能沒有你。你不是也同我說過，只羨鴛鴦不羨仙嗎？」
謝禹唇線緊緊抿直，眼底光影明滅，晦暗不明，說不清是動容，還是遲疑。
這時，我唇角一揚，低低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私奔？天高海闊？
私奔了，那一個不是顯赫貴女，一個也不再是端王府世子，何況端王只剩謝禹這一個子嗣，他怎麼能棄門楣於不顧？
謝禹他自己，又怎麼肯捨棄一切，做個漂泊無依的布衣閒人？
突兀的笑聲打破他們之間煽情繾綣的氣氛。
孟書宜身子一僵，轉頭看向隔壁囚室的我，臉色瞬間鐵青一片。
「你們關一塊兒？」
我嘴剛張開，謝禹就先說：「她求了你哥，要跟我關一塊兒。」
孟書宜睜大眼，滿臉不可置信：「我哥能同意？」
「你哥同意了。」
「我哥這種肚量的人，」孟書宜困惑擰起眉頭，「能主動讓江桃跟你關一塊兒？」
謝禹理所當然地說：「他又不是真對江桃動了心，有什麼不行？」
「不是真動心？」孟書宜將他這話仔細想了想，否認道，「不會吧，我哥又不是賣身的，難道為了做戲，還同不喜歡的女子……」
謝禹沒不留心她在說什麼，一心想著爭取成親的事：「書宜，我做錯了事，但我不是罪無可恕，只要你我堅持，岳母岳母不至于堅決不同意我們。」
孟書宜嘆息著搖頭。
「你當我沒勸他們？可是我父親母親太信奉風水，第一次大婚明明算的黃道吉日，偏偏撞上貴妃薨逝，這次婚事又拖延。一而再的，旁人也都說，這一定不是良婚，老天爺在阻止我們，父親母親不想再對抗天意。」
「什麼天意？分明事在人為！」謝禹用力握住她兩邊肩膀，「貴妃薨不蹊蹺嗎？第二回，聯合幾位老臣一起彈劾我的是你哥啊！」
孟書宜眉頭越擰越深。
「你弄疼我了。」
謝禹終於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鬆開雙手，「我實在捨不得失去你。」
孟書宜說：「那我們就私奔。」
謝禹搖搖頭。
「鄉野里的日子沒那麼快活，我那麼過來，便知道有多苦，我捨不得你去。」
「江桃可以，我去不得？」
孟書宜又看向我。
「你和她怎麼能一樣，」謝禹溫聲說，「也別屈尊降貴去同她比。」
這一對男女在那兒膩膩歪歪了好一陣，最後孟書宜總算被他說服，甚至答應拿性命去逼父親母親一把。
孟書宜準備走之前，還踮起腳尖，在謝禹臉上親了一下。
我開口道：「二小姐，你說話管用，你跟謝禹說一下，叫他別求我了，我不會跟他和好的。以前沒經歷過別的男人不知道，有了對比，心裡便有了數，原來謝禹在床上就是廢物。真是再也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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