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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配不上

  孟聞舟嘖了聲:「你的主子怕不是我,是江桃。」

  冬月臉色變得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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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孟府的奴,更忠於別人是大忌,何況我只是孟聞舟的消遣玩意兒。

  「奴婢,奴婢只是怕主子不知實情,聽信了溫姒的片面之言……」

  「溫姒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孟聞舟不冷不淡道,「無論她過去是誰,如今在我府上,是我的貴客,你一個賤奴,也配直呼她的名字?」

  溫姒站在孟聞舟身側,渾身濕透的模樣儘管狼狽,面上卻痛快至極。

  她多春風得意啊。

  這樣責罵冬月,便是當著其他下人的面,明明白白地偏袒溫姒,打我的臉。

  冬月深深垂首,沒再開口。

  我走到溫姒帶來的兩個奴僕旁,蹲下身,從其中一人的腰側摸出把匕首來。

  拔了鞘,伸手遞到溫姒面前。

  「不是要殺我麼,既然都到這地步了,今日要麼你死,要麼我死。來,給你個機會,殺了我。」

  「江桃!」

  孟聞舟語氣稍重,帶了點警告的意味。

  我火冒三丈。

  「女人間的事,你閉嘴!」

  他大概沒想到我突然吼他,神色微微一愣,嘴角蹙了下,倒是沒再開口。

  溫姒接過這把匕首,盯著那鋒利的刀刃看了會兒,抬眸看向我,咬緊牙關。

  「你當我不敢麼?」

  「你敢,那就殺了我,」我不耐煩道,「男人對你的那點情真意切,要靠踩著我來證明,我總操心著你又要出什麼么蛾子,很煩。你直接把我殺了吧。」

  溫姒握緊匕首。

  「你在他面前,假模假樣的做什麼?你是真讓我殺了你,還是篤定他會攔著?」

  我笑:「你到底殺不殺?」

  她死死盯著我,目光里殺心畢露,卻遲遲沒有動作。

  她在猶豫。

  可我沒有那麼多耐心。

  「給你機會,你不要,到我了。」

  我抬手攥住她握刀的手腕,用力一奪,將匕首搶回手中。手腕一轉,刀尖直直對準她的腹部,發力狠狠刺過去。

  「啊!」

  溫姒驚恐尖叫著往後退縮。

  只差寸許,鋒利的刀尖便能扎進她的皮肉。


  孟聞舟徒手握住刀刃,硬生生制止了它繼續往前挺進。

  暗紅色的血順著指縫裡溢出來,一滴又一滴,墜落在濕漉漉的青磚地面,綻開血花。

  他眸底陰鷙沉沉,聲音壓得很低。

  「夠了。」

  我鬆開手,匕首哐當一聲落地。

  這是他自找的。

  溫姒愣怔看著我,片刻後才緩過神,對著外頭喊道:「快傳大夫!」

  -

  孟聞舟包紮好手掌,便讓我自己選。

  「讓冬月給溫姒磕頭,磕到她氣消為止,或者你跪在外面,到天亮為止。」

  冬月毫不猶豫:「我磕!」

  「是讓我選,不是你選。」

  我徑直往外走。

  「站住,」孟聞舟沉聲叫住我,隨手指了個婢女,吩咐道,「去傳話,外面的侍衛都撤走,今晚不准任何男的從這裡走。」

  很快,人撤乾淨了。

  我再走出去,雙膝落地,跪在了那兒。

  身上只有那件濕透的裡衣。

  溫姒走到我面前,盯著我看了良久,似要將我狼狽的模樣牢牢刻進腦海里去。

  我沒抬頭,沒去看她的眼神。

  直到她離開,我才抬起眼,看向那個步曳生姿的身影。

  她是亡國公主,同孟聞舟該是仇人才對,能幫仇人做什麼事?

  方才,溫姒提到了往後,孟聞舟卻打斷了她的話。

  是有什麼,不能說與外人聽的?

  夜色越來越深。

  深秋的天,地上是涼的,寒意從青磚縫裡一絲一縷地鑽上來。

  濕透的衣料像一層揭不下來的冰皮,夜風吹來那一瞬,宛若一把鈍刀子,在我身上來回刮。

  我抱緊自己,也是無用。

  手指先是麻木,繼而僵硬,指節彎一下都費勁。我把手藏在袖子裡,卻連袖口也結了潮氣,涼意從腕骨一路爬到肩頭。

  膝蓋沒了知覺,只剩一種沉而空的鈍痛,像兩截不屬於我的木頭釘在地上。

  過了不知多久,冬月跑到我面前,將自己的衣裳脫下來,往我身上披。

  我語氣稍重:「別管我,免得連累了你。」

  冬月眼淚掉下來。

  「姑娘的身子本就弱,怎麼經得起這樣的霜凍,主子平日裡對姑娘好,可為什麼……」


  「他對我不好,」我糾正她的說辭,「他從來都對我不好。」

  府上總有人說孟聞舟對我好,溫姒做的這些事,無外乎嫉妒,可我一點兒都沒感覺到。

  溫柔,溫情,什麼都沒有。

  冬月嗚咽著說:「主子出府了,出府之前叫我過來看你有沒有好好跪著,不叫旁人,偏偏是叫我,我覺得主子是怕你凍著的。姑娘,披著吧,身子比什麼都重要。」

  她執意的,將外衫披在了我身上。

  衣服有她的體溫,溫暖頓時籠罩住我。

  可偏偏這時候,我撐不住了,腳下的地無端晃了起來,頭沉得厲害,冬月的臉越來越模糊,眼前的光忽然熄滅。

  -

  一雙溫熱大手,將我手捂在掌心裡,一遍遍揉搓。

  我睜開眼,看到窗外透過來的光亮,下意識記起今日是什麼日子。

  孟聞舟似乎看透我心中所想:「皇帝下旨軟禁謝禹,命大理寺查清曹吟一案。今日謝禹和書宜成不了親,去端王府喝喜酒的都要撲空了。」

  我心想。

  挺好,理應如此。

  曹吟總算能得個公道,也不知他的傷恢復得如何了。

  犯了事被軟禁,本來未必會鬧得沸沸揚揚,可這事在大婚前夕,惹得這樁本來就延後過一次的婚事徹底辦不成,這麼大笑話,必定傳得人盡皆知。

  端王妃盼這門好親事,盼得望眼欲穿,這回如她所願的風光了。

  準新娘子孟書宜呢,此刻是不是為了謝禹在四處奔波?

  孟聞舟把我的手,放在他纏著繃帶的掌心裡,將我的手指一根根撥弄過去。

  「昨日我帶了幾個說話有分量的老臣,一同去的乾元殿彈劾謝禹,人證都帶全了,皇帝不得不理會這事。」

  我「哦」了聲。

  不錯。孟氏父子徹底站在了端王府的對立面。

  這樣的局勢,最大獲利者,是誰?

  孟聞舟將我別過去的臉,掰過來,叫我看著他眼睛。

  「你要的紅綢紅燈籠,鳳凰霞披,喜帕,龍鳳雙燭,都備妥了,去看一眼?」

  那眼神像是邀功,又有期盼,期盼看到我聽到這話的反應,為之歡喜,或者動容。

  我譏諷地提了提唇角。

  「不了,我下賤,配不上。」

  他罵冬月是賤奴的時候,可曾想過,我是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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