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問緣由
「有嗎?」我若有所思,「剛剛側殿裡面,好像焚著沉水香。」
東宮許多地方都焚香,這樣解釋,也在情理之中。
孟聞舟閉上眼,額頭抵著我肩膀,嗓音慵懶:「往後焚了薰香的殿宇,你就別進去。我不喜歡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能由著我?」
我嘴上若無其事地說著,心中仍不敢鬆懈。
那個當下,太子突然要做這種事,是我始料未及的。
抵最深的時候,他在我耳邊說,若是覺得委屈,想留在東宮,也可。
他說的是「也可」。
男人在舒服的時候,總會有一些動人的話,譬如謝禹說的永不負我。他說歸說,我若當了真,那便是我傻。
一名武將的忠心,和一個女人,於太子而言孰輕孰重,我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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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聞舟頭靠在我肩膀上閉目養神,似乎睡著了過去。
馬車顛簸的時候,他環著我身子的雙臂錮得更緊了些。
我試探著說:「明日,謝禹便要去將軍府迎親了。」
孟聞舟懶懶「嗯」了聲,便沒了下文。
我咬緊後槽牙。
他分明說,只要我取悅他,他就幫我報復謝禹的,現在卻無動於衷。
到了孟府外頭,馬車停了下來。
我推開他,伸手去掀車簾。
孟聞舟一把將我抓回去,我跌回到他腿上。
那雙漆黑的眼睛似笑非笑。
「你不是說,對付謝禹並非全然為你?不記著我好,我便不對付了,如何?」
「你——」
我氣急,用力推他胸膛。
總是一而再二再三的戲耍我,說出口的話,幾乎沒有一句落到實處。
他卻抱得更緊。
「好了,」男人的聲音軟了些,誘哄的語氣道,「我這就去。等我回來,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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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不上填飽肚子,我先叫人浴盆里放水,讓叫人都出去。
溫水漫過胸口,我手掌按在小腹上重重擠壓,按了一下又一下,直到手腕發酸。
馬車裡我忐忑了一路。
全程都坐在他腿上,若是淌出來濕了他的裙袍,以他暴戾偏執的性子,下場不堪設想。
裊裊霧氣里,我背靠著桶壁,閉上眼睛。
太子這樣做了,難道沒想過暴露的風險,還是說,他篤定孟聞舟不能翻臉?
可我呢。
我的處境呢。
這一泡水,便是一個時辰。
婢女多次叩門勸說,催了好幾次,說泡澡不宜太久,可我一心沉溺在這一片溫熱之中,置若未聞。
又耗了半個時辰,我才撐著酸軟的手臂,緩緩從浴桶中起身。
濕漉漉的髮絲黏落肩頭,水珠順著脖頸脊背緩緩滑落。我取過乾淨帕子,細細擦乾滿身水漬,剛換上一身素白單薄裡衣,還未及攏好衣襟——
門外傳來冬月驚慌失措的驚喊:「江姑娘在沐浴!您不能進去!」
「誰敢攔我!」
一聲尖厲怒喝破空而來。
砰一聲,溫姒猛地推開門,大步闖了進來,徑直走向我,駭人目光死死釘在我身上,似要將我生吞活剝。
「你這個賤人!敢勾著他給你備鳳冠霞帔龍鳳雙燭,你也配?我今日就殺了你,看他能拿我如何!」
她消息倒是靈通。馬車到府外時,孟聞舟才吩咐下去,竟轉而傳到了她耳中
幾位侍女慌忙跟著進來,卻只敢在後面勸著她冷靜。都知道她是孟聞舟心尖上的人,不敢得罪,不敢觸碰。
唯有冬月,不顧一切地向她撲去。
可溫姒帶來的兩個健壯僕婦立刻上前,左右按住冬月的雙臂,任她如何掙扎都動彈不得。
溫姒大步沖至我面前,猛地攥住我頭髮,要將我的頭顱按進殘留餘溫的浴水中。
我反手死死也抓住她頭髮,用盡全身力氣往後一拽,同她一起摔進澡盆里,砸起巨大的水花。
也算她運氣不濟,一落水便被我壓在身下。
我跨坐在她腰腹之上,按住她雙肩,狠狠將她頭顱往水下按,溫水瞬間吞沒她的口鼻。
溫姒拼命掙扎,手腳在水裡劇烈扭動,好不容易掙出水面。
「你敢!他絕不會放過你的,你……」
她的狠話尚未落地,我再度發力,將她的臉重新按入水中。
那張絕美艷麗的容顏,此刻狼狽極了。
我聲音發狠:「你都要殺了我了,我還不先要你去死?你去死吧!」
水不斷灌入她的口鼻,喉嚨滾出含糊不清的嗚咽,雙手瘋狂抓撓我的手臂,指甲劃破皮肉,火辣辣的疼順著肌膚蔓延開來。
但我始終不肯鬆手。
侍女們在那跪了一地,個個嚇得六神無主,方才都勸著溫姒,現在又求我。
「江姑娘!您冷靜一些!」
溫姒帶來的兩個僕婦見狀,鬆開冬月,齊齊朝我撲來。
冬月一手抓住一個人,用力將她們倆拽住,嘶聲喊道:
「溫姒是戰俘!是奸細!不是周朝百姓!江姑娘為自救殺了她!律法也不能重懲我們姑娘!」
混亂之中,門外傳來沉重急促的腳步聲。
孟聞舟的聲音冷硬砸進來:「住手!」
他三兩步到澡盆邊,大手攥住我胳膊用力一提,我從水裡飛出來,濕漉漉砸在青磚地上。
溫姒抓住他手臂,借力從水裡出來,猛烈咳嗽幾聲,咳得淚眼婆娑。
下一刻便轉身,撲進他懷裡。
「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事!她算個什麼!你就縱容她這樣欺辱我嗎!」
孟聞舟立在原地,一雙眼眸凝著寒光,沉沉落在我身上,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起。
溫姒拳頭錘他胸膛,撕心裂肺道:「你說話!你要護著她,那我為你做的又算什麼!我再也不要為了你……」
「江桃!」孟聞舟沉聲開口,「去外面跪著,等我處置。」
我站起身,拿上沐巾和外袍,準備先擦乾身子,換上乾的衣裳。
溫姒指著我,眼神得意,尖利刻薄道:「我要你這樣去跪!」
律法不會向著戰俘,可孟聞舟向著她,這便是她作威作福的底氣。
我只穿了淺色裡衣,渾身上下都是濕的,單薄的濕衣裳緊緊貼著身子,曲線必露,半分體面也無。
外面站了不少侍衛,我這樣出去,這一輩子都不必抬起頭了。
冬月心急如焚,膝蓋重重砸地。
「主子!是她先要將江姑娘按水裡的!姑娘若是不反抗,已經被她溺死了呀!您不能不問緣由,就罰我們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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