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鎖春桃> 第76章 鎖

第76章 鎖

  倒也不曾有意投靠。

  沒有太子的授意,我如何跟著曹吟入東宮?

  投靠誰,不投靠誰,從來由不得我選。

  至於孟聞舟說的太子陰毒,大概是指貴妃之死。貴妃仗著皇帝寵愛,宮宴之上沒少挖苦太子,太子每每逆來順受。

  對於貴妃,他做到子孝,貴妃未做到母慈。對於二皇子,他做到弟恭,二皇子卻未做到兄友。品性這方面,太子從不落人口舌。

  

  以至於在今日聽到那番話之前,我從未想過,貴妃薨逝這事能和太子有什麼關係。實則他眼中,貴妃早已是死人,只是這件事差一個更好的時機。

  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規律的軲轆聲響。

  車廂微微晃動,我靠著車廂角落,脊背抵著冰涼的木壁,垂著眼,不發一言。

  孟聞舟坐在我身側,寬大的玄色錦袍鋪開,頻頻轉頭看我。

  「太子碰你沒有?」

  我抿緊唇瓣,下頜繃得發緊,沒理會他,眼也沒有抬起來,目光落在腳下暗沉的車毯上。

  「那就是沒有,」孟聞舟忽然就愉悅了,眼底漫開笑意,手臂一攬,徑直將我摟到懷裡,「你猜我是怎麼知道,你人在東宮的?」

  我也沒興趣知道。

  大抵是,對我的身形過於了解,且那日我不敢抬起頭,叫他心中有了疑慮。

  他又開口,聲音慢悠悠的:「答應了你,養好傷就讓你走,為何還要跑?」

  「我沒那本事自己從你府里離開,」我提醒道,「是你母親,和你妹妹,她們把我帶出去的。」

  打仗這麼狠,記性卻是這樣差。

  自己親人幹的事通通忘了,錯都成了我的。

  難道現在還要為了這事追究我?

  可我又憑什麼,想走卻不能走?

  孟聞舟低低笑起來,胸腔震動:「我當你啞巴了,原來還是會說話的。」

  我想從他懷裡掙出來,孟聞舟手掌扣著我後腦勺,強行叫我枕在他胸膛。

  「那個曹吟,確實是活膩了。」

  我聞言一怔,眼睫猛地顫了顫。

  「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能就這麼死掉也不錯,」孟聞舟輕飄飄道,語氣淡漠得如同在談論草木枯榮,「就算他能活,我也饒不了他。」

  真好笑。

  明明最初強行奪走我的是孟聞舟,後來轉移我的是長公主和孟書宜,太子又再次藏匿。


  可謝禹遷怒曹吟,孟聞舟也遷怒曹吟。他們都要把曹吟除之後快,仿佛他是罪魁禍首。

  我枕著他硬朗結實的胸膛,手掌慢慢握成拳。

  「你心悅我?」

  孟聞舟微愣,噗嗤笑出聲,掌心搭在我額頭上探了下溫度。

  「沒燒糊塗,就問這種胡話?」

  在他眼中,我的發問過於可笑。

  我咬牙:「你不心悅我,為什麼要滿城找我,不肯放我走,還要為難曹吟?」

  他手掌輕撫我的臉。

  「我說過,你傷好了就能走,你偏要躲我。聽話的俘虜都會得到妥善的安置,不聽話的,那就教訓到聽話為止。」

  我猛地抬手,一把揪住他領口的錦緞,布料被攥得皺起。

  「曹吟哪裡得罪了你,是你妹妹選了他,他有路可走嗎?他能說個不字嗎?」

  孟聞舟垂眸,看著我揪住他袖口的手,眼色一點點沉下去,寒意漫上眼底。

  「你還有閒心管別人死活?」

  我用力掙開他環在我腰間的手臂,一把掀開車簾,往地面猛地撲去。

  吁——

  馬夫大驚失色,死死勒緊手中韁繩。駿馬受驚,高高揚起前蹄,發出一聲高亢嘶鳴。

  我身子摔向青石堅硬地面的剎那,一隻大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小臂。

  力道蠻橫不容掙脫,死死鎖住我的身子,將我懸在半空。

  緊接著,抓著我的那股力道猛地往回拽。

  我整個人被生生拽回車廂,重重摔落在柔軟的錦墊之上。劇烈的衝撞讓我五臟六腑皆泛起鈍痛,頭昏眼花,渾身發麻。

  他修長手指扣住我的下頜,逼迫我抬頭,直視他那雙盛滿暴怒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摔下去會是什麼後果?」

  當然知道。

  輕則皮肉傷,重則斷骨甚至死亡。

  我萬念俱灰道:「活著害人,還不如死了。」

  先是阿五,再是曹吟。沒有我,他們全然不必受這些罪,如今都好好的。

  孟聞舟看著我一片死灰的眼,怒氣更甚。

  「你在以死相逼?」

  「……」

  「為了曹吟那個廢物?!」

  他逼近我的臉:「怎麼,變心了,這回不是謝禹,是曹吟了?」

  我下意識的想到,可千萬不能讓他這樣想。


  否則他對謝禹少幾分排斥,所有戾氣都衝著曹吟去了。

  我急切道:「謝禹腿都傷成了這樣,你不要再對他下手!」

  孟聞舟眯起眼。

  「到底是謝禹,還是曹吟?你不讓我對誰動手?」

  我含淚搖頭。

  「謝禹是為我墜的馬,他心裡有我,你有什麼怨氣就對我來,別沖他。」

  話音落下,他手腕猛地一揚,狠狠甩開我的臉。

  孟聞舟怒不可遏。

  「你真是!無可救藥!」

  -

  下了馬車,他便大步離去,往另一個方向。

  侍女為我引路,我還是住在原先住過的那間臥房。

  從前擺放兵器的地方空蕩蕩的,就連桌子都沒了一張,連方形的床腳被磨成了圓的,一點菱角都摸不到,都是光禿禿的。

  我斷斷續續想了一夜,孟聞舟說要教訓我,他還能有些什麼手段。

  是羞辱,還是皮肉之苦。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睡一會兒醒來,接著想。

  要說完全不怕,也是假的。

  天亮之後,我便領會到了。

  幾個侍女端水盆來供我洗漱時,眼神都有點怪,透著同情的意味。

  洗漱完,三個侍女圍上來,兩個負責按住我,另外一個,將鐵環固定在我腳踝上。

  然後,又將鐵鏈的另一端跟床腳栓在了一塊兒。

  我反而鬆了口氣。

  差點以為要將我遊街示眾。

  侍女做完這事,沒有逗留,立刻退了出去。

  我靠著床邊坐下來,坐在地上,愣愣看著腳上的鐵鏈。

  沒偷過搶過,到底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在這坐上了牢。

  門很快又被推開。

  孟聞舟走進來,停在我面前。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