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好色
他是有備而來。
先賣了太子人情,再提出要求,這要求看似荒唐無禮,可若能換取助力,對於太子來說,不算一樁虧本買賣。
我的心緊緊揪住。
蕭景初隨和:「東宮庫房裡的珍寶,你挑幾件。」
「那些玩意兒我不稀罕,」孟聞舟揚起眉眼,不可一世的姿態,「近來好色。」
太子讓他挑珍寶,便是婉拒了他的要求。
他卻不依不饒。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還將「好色」這件事說得如此理直氣壯,仿佛是什麼值得誇讚的事。
蕭景初疏淡道:「再好色,你也不應強人所難。」
孟聞舟低低笑了起來,笑聲不高,在沉靜的寢殿裡盪開,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燭火在他臉上搖曳,明暗切割著他的輪廓,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真實的情緒。
「強人所難?」他重複這四個字,尾音微微上揚,仿佛聽見了一樁極可笑的事。
蕭景初道:「一個女子,經不起一而再尋死。」
孟聞舟冷呵:「戰場之上每支箭射出去,還要問一問對方家中有沒有老弱婦孺,是不是自願去死?」
他刀劍沾滿了人血,那都是性命。
黃沙漫捲的疆場,短兵相接,白刃相向,廝殺博弈之中,從來就只有他想要,而後得到,從來不必問敵方肯不肯讓出腳下寸土。
講道理,在他看來,那是敗者才奢望的事。
「我強,不是為了同人談情理的,比我弱的,就該順服我。權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強人所難的東西。」
孟聞舟站起身,衣料摩擦發出細碎輕響。
他走到蕭景初面前,唇邊笑意依舊掛著,可聲音卻一點點涼了下來,褪去了方才那點戲謔。
「太子地位高,不肯給人,我自當識趣。」
說著識趣,可這語氣間並無半分服氣。
蕭景初也不惱怒,眼皮輕抬,提醒道:「有些事你一人說了不算,你父親要謝禹這女婿,可見心中是有偏向的。」
老子尚在,兒子的權力總歸受限。孟氏的權衡取捨,終究不是他一人能夠獨斷。
孟聞舟當即聽懂了他的意思,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謝禹這個妹夫,我是不中意的,但婚事到底成或不成,全憑太子怎麼做。」
蕭景初道:「已經昭告天下,如何有轉圜之地?」
孟聞舟傾身,往前靠近幾分,湊到蕭景初耳邊,輕聲說:「貴妃都能突然猝死,還有什麼不可轉圜?」
他聲音刻意壓低,可落在我耳朵里,卻字字清晰。
外人都說不巧,喜事撞上了大喪。
可聽孟聞舟的言下之意,似乎當時貴妃的死也有蹊蹺。
蕭景初惋惜。
「人有旦夕禍福,世事難料。」
孟聞舟盯著他,話裡有話道:「貴妃為了自己親生的二皇子,對太子多有不滿,沒少對皇帝吹耳旁風,做了不少事。」
皇帝偏愛二皇子,不算秘密了。旁的皇子在國子監中讀書,二皇子有經世大儒單獨教導,才學方面仍然平平無奇。
為此,皇帝甚至遷怒了大儒,稱他耽誤了二皇子。宦官曹公公也以此為由,重罰了那位大儒。
朝臣看在眼裡,敢怒不敢言。
可哪怕換了先生,二皇子仍然終日逗弄蛐蛐,好賭,還愛逛青樓。
蕭景初眼中沒有情緒。
「是嗎。」
他仿佛從來不知這些背後內幕,也只是聽了件與自己不相干的事。貴妃之死,更是同他無關。
殿內燭火噼啪輕響,跳動的火光映在他眼底,不起一絲漣漪。
孟聞舟從懷中取出一本簿冊,他指尖叩了叩牛皮封皮。
「支持二皇子的人不少,近來也曾試圖拉攏我父親,參與彈劾太子一事。我做事比較細緻,整理了個名冊,還整理了這些人的賄賂證據。這東西,太子應當是要的。」
他俯身將本子放在黑漆小几上,一聲乾脆利落的輕響。
蕭景初看了眼那個本子,收回目光。
「肯不肯跟你走,你得問過她。」
孟聞舟目光越過蕭景初,落向錦帳之內,拖長尾音:「江桃——」
我深吸了一口氣,掀去鵝黃色綢緞被褥,泛白指節拂開垂落的帳幔,雙腳踩到地上。
已入深秋,寢殿內雖燃著炭盆,暖意只浮在半空,腳下的青灰墨色御窯金磚,涼意順著足底迅速蔓延上來,冷得如同寒冰。
兩個男人的目光,一同落在我的身上。
孟聞舟看見我,眼底瞬間一亮,噙著一抹瞭然的笑,帶著一種「果然不出所料」的春風得意。
蕭景初眉鋒微蹙,目光複雜。
我抬眼,目光直直望向孟聞舟。
「將軍手上人命多,也不在乎多一條。我就當為周朝捐軀了吧。」
怎麼能不走?
孟聞舟今夜來通風報信,還帶著這份名冊,便是向太子遞上投名狀,表明他願意站在太子這一邊。
太子要與皇帝抗衡,朝臣的人心,還有孟家手握重兵的立場,對他而言,舉足輕重。
一步失,便是萬劫不復。
為了一個我,同手握兵權的將軍反目成仇,對於如今的太子來說,是萬萬不值的。
太子是何等人,走到今日何其不易,他豈會算不清這筆帳?
孟聞舟如此囂張,也是料定了,太子不能將他推到自己的對立面。
我若執意不肯,賴在東宮不肯離開,未免太過不識趣,徒然讓太子陷入兩難。
孟聞舟提起唇角,邪肆無邊。
「你能這麼想,再好不過。」
踏出寢殿大門的那一刻,夜風吹過來,寒涼刺骨,吹散了殿內炭盆帶來的暖意。
我腳步微頓。
檐角懸著宮燈,昏黃光暈鋪在青石廊板上,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貼在地面。
我靜靜站了片刻,夜風卷著落葉,沙沙擦過地面。
方才在殿中,我說的那句話,每一個字,都在訴說我的不情願。可太子沒有再阻攔。
是我異想天開了,明明心中清楚,事到如今只能是怎樣個結果,竟然還有所奢望。
—
外頭風大。
走到東宮外,土豆奉上一件披風,孟聞舟抖開了披在我肩上。
我看向那輛木枋雕鸞紋的馬車。
車幔是織金錦緞的,垂著玉珠流蘇,這輛馬車,就是那天孟聞舟將我扛下來的那輛。
孟聞舟攬住我肩膀。
「走。」
上了馬車,他第一句便是說:「太子比謝禹陰毒得多,投靠他,怎麼想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