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枕頭風
我方才應該說得很清楚。
他卻還要再問一遍。
或許是太子覺得,我太異想天開,色誘他不成,還想故技重施到孟聞舟身上去。
「成不了,便再做打算,」我平靜說,「若成了,還望殿下照料好我爹娘。」
蕭景初淡聲道:「孟聞舟從來不是憐香惜玉之人。」
我說:「我知道。」
他是怎麼個人,有多惡劣,我深有體會。也不圖他憐愛我,只圖去他耳邊煽風點火。
蕭景初又道:「他對待昭國公主溫姒算得上特例,為她保全昭國的尊嚴,沒讓任何一位昭國公主受玷污。但溫姒有孕,他不讓留。」
我聽說過,孟聞舟對待昭國的老弱婦孺尤其寬厚,原來裡頭還有這層緣故。
有意思,鐵蹄踏境滅了昭國,又愛上了昭國的公主。
可是這位公主,如何能對他真心呢?
「那位公主的孩子,是他的嗎?」
蕭景初眸光微閃:「是吧。」
是……吧?
是就是,不是便不是,這又是什麼意思?
我問:「這麼喜歡,為什麼絞殺她的孩子?」
蕭景初牽唇道:「昭國皇室的血脈,一個不留。」
我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扼制血脈繁衍,也是扼制復辟的手段,這手段殘忍,卻不無道理。
蕭景初問:「你明白他是怎樣的人了?」
我並沒有太多感觸。
從這事,的確能看出一二,但在我這兒卻沒多少參考價值。
只能說明他對溫姒動過心,但沒有到喪失理智的地步。
保全諸位亡國公主的尊嚴,卻不容許其血脈繁衍,這說得過去。
相比之下,孟聞舟對待我那番,是如此陰晴不定,叫人摸不著頭腦。
蕭景初意有所指道:「他對待溫姒如此,對待別的女子,更不會多情。」
太子是好心提醒。
可我又不是敵國人,我也不給孟聞舟生孩子。
「哪怕我不能哄得他動容,可只要在他身邊,我至少能吹枕頭風,」我頓了頓,說,「但凡是我說出口的,皆不會對太子殿下不利。」
蕭景初面無表情看了我良久。
「出去。」
-
我不知道的是,我剛退出去,蕭景初就傳了衛昭。
「溫姒那個孩子,是孟聞舟的。」
衛昭一愣,一時沒能領會太子此話用意。
「殿下,這,這應當不能吧?」
「孤知道,」蕭景初輕描淡寫,「孤的意思是,江桃問起來就這麼說。」
衛昭心領神會。
「噢!」
雲陵公主溫姒的美貌是一等一的,衛昭見過,那叫驚鴻絕艷,風姿絕世。當初孟小將軍的確待她萬般好,還保她姊妹們不受辱,直到溫姒懷孕。
溫姒每日布條裹腹,企圖瞞下來這個事,被發現的時候,腹中胎兒已滿六月。
孟小將軍想也沒想,直接賞了條白綾。
那日,恰巧衛昭跟著太子在孟府喝茶。
悽慘的叫聲混著對孟聞舟的咒罵聲,從後院傳到了前廳。
溫姒僅有的力氣,都用來罵他了。
罵他畜生,不得好死,早晚要血債血償,還咒他死在心愛之人手裡,永遠得不到真心。
孟聞舟只當與自己無關,閒庭自若的同太子聊江南新貢的茶葉。
聽到那句得不到真心,孟聞舟嗤之以鼻。
「女人的真心,是什麼要緊之物麼?」他這樣說。
衛昭當時無論怎麼瞧,都瞧不出孟小將軍對那位亡國公主有情意。至於腹中孩子,月份也對不上。
從孟小將軍踏平昭國皇城,到那日,也不過五個月,哪來六個月的孩子。
衛昭退出去時,心中暗暗嘆息。
他的主子如今是怎麼了,竟然叫他在這種無足輕重之處撒謊。
-
曹吟不在,我繼續住在葳蕤軒,顯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衛昭引我進太子的寢宮,指了指靠窗的榻。
「江姑娘,委屈在這兒先住上幾日,空的廂房騰出來了,再另外給安排。」
一張窄榻,看著也不長,我睡上去應當剛剛好。
匪夷所思的是,東宮這麼大,居然連一間空廂房都沒有。
我打聽:「曹吟如何了?」
「你每日問我三回,」衛昭乾巴巴道,「若是有明顯的好轉,或是人醒了,我會立刻來告知江姑娘的。」
「有勞衛大人。」
是我太心急了。
我又問:「什麼時候安排我見孟小將軍?」
衛昭茫然:「殿下沒提起。」
當然不會提起了,因為我在半個時辰之前,才剛剛同太子說這件事。
太子似乎並不覺得,我能去孟聞舟那兒有什麼作為。
「殿下日理萬機,大抵是忘了,」我恭恭敬敬地說,「勞煩衛大人幫忙帶個路?最好是今晚就能見到孟小將軍。。」
衛昭問:「江姑娘是有什麼事?若是對孟小將軍有話,我可以代為轉達。」
那我便說了。
「勞煩衛大人轉達他兩句話,我人在東宮,願意做他妾室了。」
昏睡的一天一夜,我在夢裡,回到了那個水榭中。
我夢見,我從最初就沒有反抗,老老實實的跟著孟聞舟離開。
還夢見他握著我的手,拉滿弓,教我如何對準謝禹的心臟。
那一箭飛出去,貫穿謝禹的身體。
那些血從他胸口湧出來,他躺在地上,痛苦睜著眼,而我竟然前所未有的暢快淋漓。
醒來,卻是一場空,他沒有死,好端端的活著。
我好失落。
我這一生早已求不得圓滿,那為什麼,不豁出去只求一個叫他惡有惡報?
衛昭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轉眸看向寢宮中那道屏風。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屏風用的是木胎髹沉黑古漆,漆面上嵌著打磨薄透的雲母片,裁作流雲紋樣。雲母在燭光映襯下,透出溫潤瑩白的碎光,似揉了一捧月色凝在屏面。
屏身厚重,足以遮蔽屏後身形。
衛昭抬手抹了把額上冷汗,聲音發緊。
「江姑娘,你命硬,我命軟,別開這玩笑。」
我順勢接話:「並非開你玩笑,孟小將軍太過跋扈,從不禮敬太子殿下,我生怕他有異心,便想著去他身邊,做太子殿下的眼睛。」
太子儼然就在屏風之後。
那我便說些中聽的。
衛昭聽我這樣說,神態放鬆不少。
「江姑娘,那倒實在不必,你安心在東宮待著便是,好好伺候殿下。至於世子那邊,殿下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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