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捨身
我用力握住門框。
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竄,牙齒打起顫,咬得咯咯作響。
一個人,怎麼能惡毒到這種地步?
「他有什麼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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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胸腔里嘶吼出聲。
謝禹撥弄著手裡的玉扳指,慢悠悠道:「兔子能有什麼錯?」
我咬緊牙關。
他笑著,繼續道:「兔子天生就是豺狼的盤中餐,這也要追究個豺狼錯?還是兔子錯?」
弱肉強食。
這世道便是如此。
若是沒有人去參謝禹一本,沒有人為了曹吟追究到底,此事就會不了了之。
我抬起頭,看向刺眼的日光。
兔子再怎麼逃,還是任豺狼撕咬的兔子,籠中兔,更是砧板上的肉。
所以,是我錯了嗎?
-
我昏睡了一天一夜。
起來後,便去找衛昭討要一種藥。
「能摻在水裡,喝了犯困,有麼?」
衛昭警惕道:「江姑娘,你用來做什麼?」
我說:「或者是,那種做成焚香式樣的,聞一聞便能睡過去的。」
話本子裡,經常提到這樣的藥。
衛昭問:「你至少要告訴我,你要這藥去做什麼?」
我胡扯道:「近來夜裡睡不著,若是有這樣的藥,能叫我好好睡一覺,便好了。」
衛昭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說去太醫署問問有沒有,轉頭就把這事告訴了太子。
「殿下說,這藥不能給你。」
「……」
「殿下還說,近來你不能出東宮了。」
於是我在太子面前長跪不起。
我跟個尾巴似的,太子走哪兒,我便跟哪兒,他不攔著我,也沒有別的侍衛擋我。
他在書房,我就跪在書房。
入夜,太子去麗正殿議事,我就跪在麗正殿外。
過了亥時,蕭景初從殿中走出來。
見我還跪在道旁,無奈道:「孤去沐浴,你來嗎?」
我仰著臉:「殿下為什麼不容許我為自己討個公道?」
蕭景初居高臨下看著我。
「還不是時候。」
「那要等上多久,才到時候?」
難道天子一日不死,太子一日不登基,謝禹就一日得不到報應?
若是,有朝一日,太子被廢了呢?
眼下對謝禹不動手,往後真就一定等得到他遭報應?
我不信。
我只知道,眼下鐵了心要他命,是有機會的。
蕭景初皺眉:「江桃,沉下心。你想要的結果,來日都會有的。」
我沒有反駁這話,可我也沒有聽進耳朵里。
湯池宮,我也跟著進去。
蕭景初寬衣解帶的時候,我從後擁住他的腰,身子熨帖著他後背。
「我伺候殿下沐浴。」
一旁候著的侍女很自覺的退出去。
門關上。
湯池水面騰起的熱氣,熏得人悶燥得慌。
我這樣緊緊擁著他,滾燙身子隔著單薄衣料相貼,更加熱得叫人難以忍受。
蕭景初先是握住我的手,將我手骨抱在掌心裡捂了會兒。
然後將我的一雙手臂輕輕掰開,轉過身,面對著我。
「這件事,孤依不了你。」
我急道:「求殿下應允了我,我如今活在世上,就這一個盼頭了。」
想來我受的那麼多苦,又害了旁人,都是因謝禹而起。冤有頭債有主,同他這筆帳不清算,我心難安。
蕭景初大手握住我肩膀。
「你在東宮住過,先前孟聞舟來東宮要你,父皇都記得。」
他聲音不重,卻仿佛一道驚雷劈在我頭頂,將我生生定住。
所以,就這點牽連,也算得上牽連。
哪怕出手的人是我,但凡有蛛絲馬跡指向東宮,無異於送了個把柄到皇帝手裡。
蕭景初語重心長:「孤知道你心中惱恨,但你更要冷靜,曹吟有醒轉之日,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我低頭,嘴唇咬得發白。
「殿下真的會盡心救曹吟嗎?」
蕭景初沉默片刻,聲音淡了些許:「為何這樣問。」
我垂眸,不吭聲。
我心裡難免有疑慮。
太子並沒有重用曹吟,從曹吟進東宮的第一日,就被衛昭刁難,還叫諸葛煜看在眼裡。
人都是見風使舵的,在東宮沉寂那麼久,見到太子身邊人針對曹吟,那些明槍暗箭,豈會不對著他去?
只是不巧,諸葛煜那次針對,偏偏將我也拉下了水。
若是,諸葛煜用的別的手段,單單構陷曹吟一人,當時他還能全身而退嗎?
能嗎?
之後在藏書閣,也是太子先問了謝禹那句話,要不要帶我回去審問,這才又將曹吟牽連出來。
衛昭有沒有去問曹吟尚不得知。
但謝禹,動不了衛昭,那口氣只能衝著曹吟去了。
蕭景初鬆開我肩膀。
「回去吧,好好睡一覺。」
我抬起手,解開衣襟處的系帶,信手一拂,外衫便順著肩膀滑落下來。
裡面是素色褻衣。
我再解開身側的褻衣綁帶。
蕭景初卻握住我的手,阻止我脫下褻衣的動作。
我聲音很輕:「殿下不想要我嗎?」
他親手將我解開的綁帶系回去,手很穩,他的氣息也沒亂。
然後又蹲下身,撿起地上的外衫,披在我肩上。
「你不該如此心急,」蕭景初看著我眼睛,無奈說,「也不該作踐自己。」
沒有人碰我的臉。
我的臉上卻火辣辣的,好似被人狠狠打了這一巴掌。
投懷送抱,企圖拿身體換他一個特例,我終究是太不自量力,太不懂審時度勢了。
他是太子,如何能缺女人,對我那幾分特殊,也是看在我有用的份上,也或許有那點露水恩情的緣故。是我自作多情。
我低聲問:「殿下覺得,孟小將軍待我如何?」
蕭景初挪開目光。
「怎麼問起他?」
我說:「他喜歡欺辱我,可有時候又好像是在意我的,故而我弄不明白,他到底是厭惡我,還是想要我。殿下與他相處得久,應當比我明白。」
「他如何想,得問他自己,」蕭景初頓了頓,擰眉說,「你在想些什麼?」
我有條不紊地說:「要挑將軍府跟端王府的不合,並非只有拆散姻緣一條路,若是孟將軍對我有幾分興趣,我捨身了又如何。」
這世上,並不是太子都動不了的人,便無人敢動了。
從前孟聞舟叫我既厭惡又畏懼。
但如今,對謝禹的憎恨,遠遠蓋過了那份厭惡。
大不了等到謝禹遭報應的那日,我割喉去死,無論如何,總歸要試試。
蕭景初盯著我:「捨身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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