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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她不一樣

  他握住我的手,引著我找到腰後側的帶鉤,按住鉤首,微一撥弄,鉤便從帶眼中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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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色錦緞腰封落地,衣袍隨之鬆散,露出裡頭月白色的襟衣。

  我仿佛被燙到似的,將手骨從他掌心裡掙出來。心跳轟然擂動,重重撞在胸腔,幾乎要衝破喉間。

  蕭景初褪去外衫,拿起騎馬服抖開,慢條斯理地往身上套。

  我差點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趕緊上手幫忙。

  蕭景初眼尾微揚:「你押誰贏?」

  我低頭為他整理袖口,將褶皺之處一點點撫平。

  「自然是太子殿下。」

  並非客套話。

  面對太子,除了孟聞舟誰敢拼盡全力,局面相當於九打一,優勢過於明顯。

  換好衣裳,蕭景初抬步往外走。

  我對著他背影問:「我在這等著殿下?還是換人來伺候?」

  蕭景初腳步微頓,沒回頭,聲音有幾分沉悶:「你有事要忙?」

  「沒……」

  我能有什麼事忙?

  「那我在這兒等著殿下。」

  他沒再開口,抬步走出去。

  我看向放置在桌上的那塊佩玉。

  太子每塊玉上都刻著景字,但式樣各不相同。

  這樣的玉,想必他有許多,沒有哪塊是特殊的。

  隨著鑼鼓聲響,外頭馬蹄聲震耳欲聾,頗有幾分地動山搖之勢。

  -

  小半個時辰後,馬蹄聲漸漸停歇。

  我找了個位置端端正正站好,等著太子回來,卻聽到外頭侍衛的阻攔聲。

  「將軍,這是太子殿下更衣之處。」

  孟聞舟隨心所欲道:「我知道,懶得多走幾步,就這兒了。」

  「將軍!您不能……」

  「有什麼不能的,」孟聞舟不耐煩道,「我跟太子一張床上睡過,還不能一起更衣?滾一邊去!」

  我慌亂環顧四周。

  這間閣室是專門用來更衣的,不過一座涼亭大小,根本沒有能讓我遮擋的地方。

  侍衛沒攔住人,孟聞舟一把推開閣室的門。

  我先一步跪在地上,臉深深埋地。藏不起人,只能藏起一張臉。


  孟聞舟閒庭信步走到我面前,命令的口吻道:

  「幫我更衣。」

  侍衛跟進來,躬身道:「將軍,這是殿下的人。」

  孟聞舟目光落在我頭頂,嗓音慵懶:「太子的人,不能伺候我?」

  他是明知故問。

  東宮的人,哪怕只是個婢女,都由太子差遣,哪裡輪得到臣子來指派。

  身為臣子卻對東宮的婢女吆五喝六,是藐視皇權的僭越之舉,偏偏他如此理所當然。

  侍衛汗流浹背。

  「將軍,她不一樣。」

  孟聞舟慢慢眯起雙目,長長的睫毛疊出一片陰影,視線牢牢盯著我發頂。

  「你,把臉抬起來。」

  我手掌抓著地,身子一動不動。

  孟聞舟又向我走了一步。

  蹲下身。

  蕭景初的聲音從後傳來:「今日孤得空,你若輸得不服氣,再打一場。」

  孟聞舟嗓音懶洋洋的:「我隊伍里的人但凡好好打,我就不可能輸。」

  我雖然臉埋著,看不見他神態,可我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還鎖在我身上,沒有挪開。

  蕭景初說:「單挑?」

  「行,單挑。」

  孟聞舟來了勁,起身往外走。

  他一走,我沒敢繼續在這兒停留,同門外侍衛說了聲,便匆匆離開。

  -

  次日一早,我才知道,曹吟當晚沒回來。

  起初不曉得發生了何事,只當他在當差,忙得沒有歇息的時候。

  直到三天之後,我聽見宮僚們在院子裡議論。

  「曹大人真倒霉啊,去逛個街市,被人拖進小巷子裡悶頭悶腦打了一頓。」

  「打得昏死過去,還要把人丟河裡。」

  「有個小孩看見了,哭著喊人,幾個百姓把曹大人救了起來。」

  「要不是那小孩,這會兒曹大人早就斷氣了。」

  「誰幹的啊?」

  「曹大人性子挺溫和的,到底得罪了誰啊?」

  「誰知道呢,就小孩子看見了,不知道小孩子能不能幫著指證。」

  宮僚們聊到這兒,才發現我站在一旁。

  有人問我:「你是曹吟的婢女,怎麼沒去照顧他?」


  我手腳發麻,好一會兒才找回知覺,轉身往外跑。

  東宮很大,沒有被召見的話,要找到太子何其的難,我跑了山池院,又到麗正殿,再去東宮的藏書閣,明德殿。每到一處,他們都只說太子不在,至於太子在哪兒,他們一概不知。

  終於,我在宮道上看到了衛昭的身影,人幾乎衝到他面前。

  「曹大人出事了,是嗎?」

  衛昭表情有些難言:「殿下安排了太醫救治曹大人了,用最好的藥。」

  我又問:「是誰做的?」

  外人不知道,難道東宮也查不出是誰下的毒手麼?

  衛昭擰著眉頭,猶豫半晌,再低聲道:「江姑娘,你能猜到的。」

  我搖頭。

  「我猜不到。」

  衛昭嘆口氣:「那天謝世子沒能把你帶走,便將怒氣都撒在了曹吟身上。曹吟確實挺無辜的……但他下了朝就來東宮,也出不了什麼事,偏偏去了趟宮外,謝世子又在氣頭上。」

  我腳下不穩,身子晃了晃。

  我知道曹吟為什麼出宮。

  那日閒聊,他說第一次來金陵的時候,城東捏糖人的手藝叫他看直了眼,他想著,金陵果然繁華,集市上都是能人。

  他想著,等往後功成名就了,一定要買個糖人嘗嘗。

  我說,你去買的時候,給我也帶一個。來了金陵三年,那糖人我也只是聽說過,沒見過,更沒嘗過,我也稀罕。

  曹吟一雙眼睛很亮,信誓旦旦說次日就去買。

  我當是信口一說,他卻放在了心上。

  衛昭帶我去見了曹吟。

  為了方便太醫隨時隨地照料,曹吟被安置在太醫署內,時時刻刻身邊都有人守著。

  他閉眼躺在床上,臉白得不像活人,屋子裡一股濃郁藥味。

  我看著他,心裡頭湧起的愧疚幾乎將我壓得直不起身來。

  他是無辜的,從被孟二小姐選中那一刻起,他走的每一步都不由自主。

  他又是那麼知足的人,給什麼,他都欣然接受,盡心盡力過好當下。

  可如果沒有我,他怎會有這一遭?

  我扶著門框,挪著發沉的雙腿走出屋子,一看便看到外頭空地上的謝禹。

  他坐在輪椅上,唇邊勾著笑。

  「怎麼,心疼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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