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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你是願意的?

  我閉著眼,心裡說不上來的忐忑。

  周朝皇太子,何等尊貴,此時此刻竟然彎著腰幫我脫鞋。

  將我兩邊鞋襪都褪去後,他耐著性子,將被我身子壓著的綢緞被褥一點點抽出來,蓋到我身上來,角角落落都塞得嚴實。

  然後,他去柜子里拿了床被褥,去了窗邊的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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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睜開一隻眼,借著窗外照來的月光,看向那張窄榻。

  太子身量高大,那張榻對於他來說短了,他躺在上面,腿並不能伸直,以至於一條腿曲了起來,另一條腿筆直伸到了榻外。

  我倒抽一口涼氣。

  就這麼若無其事的睡下去,真的不要緊嗎?

  換作旁人,我都未必覺得睡在短榻上過夜有什麼不妥,可他是太子。

  可我如果醒了,去跟太子換個床榻睡,就穩妥了麼?

  孤男寡女的,眼下他是看在我睡著的份上沒吵我,可若是……

  我攏在胸口的手抓得更緊。

  罷了,就這麼睡吧,又不是我逼著太子委屈自己的,我有什麼錯,總不能因為我睡得太熟,就將我治了罪。

  一覺醒來,已經日上三竿。

  那張榻上是空的,太子早已不在屋裡。

  我拉開門,巧雲姑姑帶著幾位侍女等在門口,恭恭敬敬向我欠身。

  「奴婢們伺候您晨盥。」

  這些侍女們待我,如同對待主子。

  洗漱完,八套衣裙呈到我面前,任我挑選。

  八套衣服顏色各異。

  我抬起手,撫過其中那件海棠紅束腰壓金絲線裙。

  這料子用的是千金難求的雲錦,繡線是西域進貢的孔雀羽線,針腳細密幾乎看不出痕跡。

  邊上,是一件雨過天青色的軟煙羅。摸上去溫涼滑膩,像握著一捧融化的月光,輕盈的,仿佛風吹來,這紗便要如霧散去。

  先前謝禹的書房裡,我就見過這樣一件軟煙羅,當時看直了眼,當是送給我的,暗自竊喜期盼了多日,後來卻穿在孟書宜的身上。

  眼下我也不敢多摸,這料子太輕薄,生怕一不小心碰壞了去。

  「有沒有素點的?」

  巧雲姑姑指著那件淡銀色香雲紗:「這件最素靜。」

  看著顏色是素靜,可這料子卻不素,有軟黃金之稱,越穿越值錢。


  於是我說:「就我昨日來時穿的那身吧,洗了嗎?」

  「昨日洗的,太陽又不錯,定是幹了,」巧雲姑姑隨手指了個人,吩咐道,「去將衣服取來。」

  其他婢女們帶著衣服都退出去。

  太子別苑裡的婢女,高矮胖瘦都一致的,背景全然區分不出差別。

  我看著她們的背影,有種恍惚在夢中的錯覺。

  端王府里,我雖與謝禹親密,下人們也不曾如此服侍於我。孟聞舟的府邸,那裡如同天牢,哪怕侍女們照料我的吃住,我也沒有心思消受。

  如今倒是破天荒的,體會到那些金尊玉貴的主子們,過的是怎樣愜意的日子。

  愜意到,能勾起人心底深處的奢望。

  沒有人不愛漂亮的綾羅綢緞,更沒有人不愛金銀珠寶,能對人呼來喝去的權勢地位。

  我暗自提醒自己。

  這些不屬於我。

  只是因為我有用處,太子才如此犒勞我,犒勞而已。

  巧雲姑姑一直站在屋裡,我換衣服她也不走開。

  等我換好了,她才開口:「奴婢帶你去見殿下。」

  別苑裡有個靶場。

  靶場上,太子一襲白衣長身玉立,手持一把弓,小廝在身後側遞箭。

  靶子上已插了不少箭支。

  蕭景初拉滿弓,箭離弦乘風而去,穩穩射中靶心。

  我等他射完這一箭,再屈膝行禮。

  「見過太子殿下。」

  蕭景初伸手撈住我手臂,制止了我跪地的動作。

  「人後不必多禮。」

  我抬眸,目光掃過那位提著箭簍的小廝,我身後的巧雲姑姑,及不遠處端立的侍衛們。

  這麼多人,好像也不算人後。

  蕭景初遞弓到我面前,「會不會射箭?」

  我搖搖頭。

  他移步繞至我身後,大手覆上來握著我的左手,教我握住沉重弓身。

  再包裹住我右手,帶著我將箭矢搭上弓弦。

  男子胸膛的溫度隔著兩層衣料層層透過來,燙得我脊背一陣陣發緊。

  他低沉聲音落在我耳畔。

  「目光鎖死靶心,不要看箭尖。」

  「放!」

  我依言鬆手,箭飛竄而出,再中靶心。


  可他在放開我的剎那,長弓失了他手掌的托持,猛地墜下來,重重拖拽著我的手臂往下沉。

  猝不及防的下墜力道扯得我肩頭一麻,我費勁往上抬,身子不由得踉蹌半步,往後撞進了他的懷裡。

  蕭景初握住我兩邊肩膀,扶穩我身子,再將長弓從我手裡拿走。

  「取一把輕點的弓來。」

  「奴才這便去買。」小廝應道。

  我趕緊說:「不必了。」

  太子別苑哪裡有輕的弓,謝禹說過,輕弓儲能有限,威力弱,飛不遠。專程去買,太費周折。

  再者,像孟書宜這樣的將門之女學射箭,是有消遣餘地的,而我沒有。

  小廝不知該不該去了,「殿下……」

  蕭景初收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回東宮吧。」

  -

  馬車去東宮,這條路要走一會兒。

  蕭景初到了馬車裡,示意我坐在旁側,便著手翻閱文書,未抬眸瞧我一眼,也不開口說話。

  我忐忐忑忑地想著,方才我是不是掃了太子的興。

  太子要教我射箭,他想教,我就不該自以為是的拒絕,我該表現得興致勃勃才對。

  箭中靶心,我也不該了無反應,應當藉機好好誇讚一番,露出崇敬驚嘆的眼神才是。

  我真是笨極了。

  蕭景初換書的空當——

  我輕聲開口:「我很想學射箭的,只是從前教過我的人嫌我笨,教了兩回便厭了,我怕也惹殿下生氣,才不敢麻煩殿下。」

  不管如何,先示個弱,強行解釋一番。

  蕭景初拿了另外一本書,翻開,目光落於墨字上。

  「你有沒有想過,他教不會你,是他笨?同一個學子,不同的先生來教,必定是兩樣的結果。」

  我眼睫顫動了下。

  那當然。

  蕭景初修長指節撥過一頁:「你方才做的很好。」

  我疑惑:「殿下指的是什麼。」

  「不想做之事,直言不諱,」蕭景初抬眼看向我,眸色深邃如墨,「孤是不是能以為,你不拒絕之時,是願意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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