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她睡了
我聽著三個人的腳步聲都離開了。
到這時才敢挪一挪發酸的身子。肩背被箱板硌得生疼,我忍著痛調整姿勢,指尖抵上箱蓋。
可那個腳步聲去而復返。
就停在了箱子旁。
我呼吸停滯,胸腔悶得發慌,不敢再動一下,生怕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手覆在箱蓋上。
吱呀——
鉸鏈發出一聲綿長的呻吟,像生鏽的鐵片互相碾磨,拖出刺耳的尾音。
光線從縫隙里漏進來,先是細窄的一道,斜斜地劈在我臉上,刺得我眼皮發痛。
我渾身僵硬,連睫毛都不敢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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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蓋只要再向上抬寸許,我便會徹底暴露在他眼底,無處遁形。
「聞舟,你在這兒?」
太子的聲音適時響起。
孟聞舟手一松,箱蓋落回原位,我眼前那道光線驟然消失,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太子這會兒過來,菜都涼了。」
涼菜都被撤下去。
沒等多久,小廝們魚貫而入,端了熱騰騰的酒菜來,杯盤碟盞錯落,又擺得滿滿當當。
孟聞舟已經吃過菜,也喝過幾杯,但太子讓陪,他不好推辭,就坐下來陪著喝酒。
吃酒吃到一半,謝禹去而復返。
孟聞舟已有醉態,抬眼望見謝禹,肆意拿他打趣道:「沒吃飽啊,又回來了?把我妹哄好了?」
蕭景初淡淡開口:「既然來了,坐吧。」
謝禹視線掃過牆邊的箱子,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從容在太子右手旁落座。
他們坐了許久。
推杯換盞,邊喝邊聊。
原來聊的都是國事,先是聊外地的旱災,又從新科狀元聊到榜眼探花。
可後來孟聞舟喝多了,突然提起謝禹剛回來金陵那會兒。
「當初謝禹剛入京,活脫脫一個土包子,什麼規矩都不懂。」
蕭景初道:「少說幾句。」
孟聞舟「哦」了聲,卻還說個不聽。
「宮宴上了個螃蟹,謝禹不會吃,不過他挺聰明,知道不動,先觀察別人怎麼吃。」
「樂器也不懂,瑟和箏都分不清,旁人說撫箏的是康嘉公主,結果他看向了李俏楚!」
「趙雍幾個在背地裡,把他當個笑話說,就書宜愛出頭,去呵止他們,我估計那會兒書宜就被他這張臉迷得失了魂了。」
孟聞舟微微傾身,湊到太子臉旁,舌頭已經有些打卷:
「太子你說句公道話,這謝禹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麼長處?我眼瞎的妹妹啊,還有那個……」
他想說個人名,卻一時片刻想不起來那個名字是什麼,眉頭越擰越深。
蕭景初無奈提醒道:「酒量不行便少喝點。」
可這麼說,孟聞舟更是較勁。
為了證明自己酒量好,大口大口的往喉嚨里灌。
被羞辱到這地步,謝禹也不走,就干杵著。
直到孟聞舟喝得爛醉如泥,蕭景初讓謝禹幫忙把人扶回去,謝禹才動身。
他們都走了,蕭景初才走到箱子旁,掀起蓋子。
箱子裡有透氣的縫隙,我不至於被憋死,可也悶出了一身汗。
蕭景初向我伸出手。
可我掌心滲了汗,不敢弄濕了太子,窘迫道:「殿下,我想沐浴。」
蕭景初將手收回去。
「好。往東百米路,孤的別苑裡有個湯池。」
-
我不算沒見過世面。
可這湯池仍然叫我大開眼界。
晶瑩剔透的暖玉做岸,四面是潑墨山水畫的屏風,池水熱氣如煙霧繚繞,世外仙境一般。
什麼都好,只是湯池邊圍滿了婢女。
十來個人看著,我要當著她們的面將自己脫個精光,讓她們看著洗澡,很不自在。
離我最近的婢女看出我的窘迫,寬慰道:「娘娘,您往後會習慣的。」
我連忙澄清:「我不是。」
她卻說:「早晚的事。」
我抬腳,淌進溫熱的湯池水中,身子慢慢被溫暖包裹,很舒服。
婢女們拿著許多花瓣來,詢問我喜歡哪種。
我隨手指了個,婢女偷偷在我耳邊說:「太子殿下喜歡茉莉的。」
我漲紅了臉。
她們當我要侍寢。
「殿下常常帶女子來別苑麼?」
婢女搖搖頭:「沒有,這個湯池只有殿下用過,除此之外,便只有娘娘你了。」
我又說:「不是娘娘。」
池水太舒服,我想泡久一些,可婢女們急著趕我起來,說是泡久了,皮膚會起褶子。
出浴後,她們圍著我擦乾,幫我穿上薄如輕紗的衣服,便將我送入湯池旁的臥房中。
我幾度想出去,門口的侍衛都對我說:「姑娘,您耐心等著殿下。」
這一等,便是兩個時辰。
期間我吃了五種糕點,品了三種茶,還看了幾張書,最後抵抗不住困意,靠在案几上睡去。
迷迷糊糊中,身上一沉,我肩膀上被蓋了件外衣,這件外衣染著沉水香的味道。
我醒了,卻沒動,故意沒睜開眼。
蕭景初在邊上坐了片刻,又走到門外。
平常他走路是有聲的,可這會兒我幾乎聽不到腳步聲。
衛昭輕聲說:「謝世子哄人的本事一流,孟二小姐原本都將他拒之門外了,他派人送了封書信進去,信上說,心中若是有氣,撒在他身上便是,千萬別傷了自己。孟二小姐哭了一場,又給他開了門。」
蕭景初「嗯」了聲。
衛昭繼續低聲道:「這江姑娘,在世子心裡真沒那麼大分量,孟二小姐也不會真為了江姑娘的存在去悔婚。這畢竟,誰家沒幾個通房?」
蕭景初說:「不急。」
後面衛昭又說了些話,但聲音壓得很低,我完全聽不清。
最後那句倒是聽清了。
「讓奴才們進去為殿下寬衣?」
蕭景初說:「不用,她睡了,你們在外動作輕些,別鬧醒她。」
衛昭應道:「是。」
話落,他回進臥房裡,房門被下人輕手輕腳的關上。
蕭景初將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脫下來,換上鵝黃色寢衣。
然後走到我身邊。
我屏住了呼吸。
這架勢,今晚他是要在這間臥房裡過夜,我大概也是被安排在這裡。
然後呢?
我心亂如麻,想著接下來該如何應付,可又由不得我。
一隻手臂驟然環住我的腰,力道不重,卻牢牢將我扣進他懷裡。另一條手臂順勢托住我的腿彎,我雙腳懸空,整個人便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他抱得很輕易,仿佛我是個很輕的物件,沒有分量的。
走到床榻邊,他將我輕輕放到被褥上,蹲身彎腰,手握住我的腳踝,動作很慢很慢的褪下了我的鞋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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