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落子無悔
聽了這話,一旁的人瞠目結舌。
「你怎麼知道?」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9.c🎇om
「我昨晚聽見了,衛大人狠狠斥責了那個新來的,說要把他跟這婢女一同趕走,新來的跪地求饒,太子殿下才網開一面。」
曹吟有職務在身,雖說是個閒職,天不亮,就得趕著上朝去。
這個諸葛煜,趁著曹吟不在,竟然如此胡說八道。
我反問:「我家公子有這本事,敢在太子殿下面前裝病,哄得太子縱他帶婢女入東宮?」
「這算什麼本事,不過是仗著太子殿下仁善!」
諸葛煜扯著嗓子道:「你既然是個婢女,我讓你盛粥,也敢當聽不見?忘了自己的本分?」
昨日還有人制止他口無遮攔,今日要麼不作聲,要麼都是奉承他的。
「只是個奴婢,還敢擺上譜了,對我們愛搭不理的。」
「諸葛兄受太子器重,只要諸葛兄在太子面前說上兩句,你這條命保住都難!」
「還是過來認個錯,把粥盛了,多簡單的事。」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有人負責貶低我,有人恐嚇我,有人施捨我個台階下。
那麼多張嘴,若是同他們爭辯,我指定吃力不討好。
我沒理,端著裝了胡餅的碗回屋子。
剛打開門,手還搭在門上,我腳步頓住。
我從那些嘈雜聲音中,聽到了一句話。
「對了諸葛兄,前些日子傳出來的消息,孟小將軍要納的那個妾,同你有親戚關係?」
諸葛煜說:「對。我遠房表妹。」
我忍不住回頭盯著他看。
誰?
我嗎?
遠房表妹?
我哪來的遠房親戚姓諸葛?
諸葛煜見我回頭看他,當我被震懾住,越發得意:「我這個表妹,特別對我好,我每個月的開支都是她派人送進東宮來的。」
「那你怎麼不讓表妹在孟小將軍面前美言幾句?討個好前程唄。」
「那可是孟小將軍啊!」
諸葛煜飄飄然說:「我要是開個口,孟小將軍一定扶持我,他多疼我那個表妹?只是我既然入了東宮,便是太子殿下的人,旁的哪怕再勢大,我也不會去借!」
引來一陣此起彼伏的讚嘆聲。
我走進屋子,關上門。
挺奇怪的,若是孟聞舟有別的妾室,怎麼在那個府邸里從未耳聞?
我啃了口胡餅。
還挺好吃。
這麼好吃的胡餅,養這些終日只會吹噓拍馬的宮僚,實在大材小用。
不過,昨日好像聽曹吟還說了一嘴。
東宮另有一個葳蕤軒,但另一處,與這兒從不互通。
晌午,趁那些人都回房小憩,我出門打水。
剛走出屋子,一股惡劣臭味撲面而來。
地上一大攤穢物。
有人往我門口倒了餿水。
我捂著鼻子想這事該怎麼辦,昨日為我帶路的侍女迎面走來。
她也聞到了這味兒,看到了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眉頭深深擰起。
「江姑娘,這是怎麼了?」
我說:「諸葛煜弄的。」
不是他,便是他的那些擁護者。我先把狀告了,總歸沒錯。
侍女往旁邊某個屋子瞪了眼:「他這人不將功夫用在學術上,終日吹噓,還當殿下能器重他呢。」
「都是吹的呀?」
「他那點嘴上功夫,唬得人一愣一愣的,也算本事。」話落,侍女道:「對了江姑娘,太子殿下有請。」
-
我到了山池院的涼亭中,才知謝禹那個殘疾也在。
他坐在輪椅上,雙腿蓋著絨毯,面對面與太子下棋。
我走過去向太子端端正正行跪禮,再起身,謝禹只往我身上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全心全意注視著棋局。
蕭景初取了枚黑子,落在棋盤上,淡淡道:「你爹娘已經離開了清河村,安置在了別處。」
我遲鈍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同我說。
「謝殿下!」
我心弦一松。
爹娘被太子安頓了,我便了卻一樁心事。
太子凝神下棋,不再理會我。
我不知該走還是退,先跟別的侍女一樣站在一旁,觀看這場棋局。
周遭很安靜,今日連風都沒有,亭中唯有落子之聲。
我忽然覺得不對勁。
就這麼句話,太子不必親自說,讓人傳達給我便是。
且太子在下棋,下棋需全神貫注,他卻分心派人來傳我。
除非……這話他不僅說給我聽,也是說給謝禹聽的。
可是為什麼呢?
我還沒想明白,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太子哥哥,謝禹腿還沒養好,你還讓他來東宮下棋!」
孟書宜提著裙擺走上台階,人未至,聲音先到。
看到我,她微微一愣,但很快鎮定自如,仿佛什麼也沒發生。
謝禹空出一隻手,親昵握住她纖細五指,聲音柔和:「轉涼了,也不知道多穿點。」
孟書宜聲如銀鈴。
「再過五日,就能重新擬定婚期了,你有沒有中意的日子?想幾個,再去問凶吉。」
「儘快吧。」
他迫不及待要娶孟書宜入門,至於是哪個日子,凶或吉,他都並不太在意,只求儘快。
謝禹注視著棋局,孟書宜注視著他,含情脈脈,挪不開眼。
蕭景初在險要處放下一子:「這麼急?」
謝禹將孟書宜的手放在掌心裡揉。
「家母想孫兒想得緊。」
孟書宜笑著說:「我這未來婆母也真是,都已經給我送助孕方子了,那藥苦得很。」
我站在一旁,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
所謂的助孕方子,我滿心期待著堅持喝了三年,可那些藥實則並不是,實則是不讓我懷孩子的藥。
大夫也說,興許就是那種藥喝多了,影響到身子,才會暗產,我的身子坐不住一個胎。
而孟書宜吃的,才是真正調養身子的藥,從她腹里出生的孩子,才是謝禹想要的,也是端王和王妃要的。
蕭景初說:「你如今倒是果斷。」
先前,孟聞舟觀棋時說過,謝禹瞻前顧後,不捨棄車保帥。
這一回,他下棋該舍就舍,落子乾脆得多。一如他行事。
謝禹垂眸,嗓音清淡。
「臣企圖過兩全,險些一無所有。得過教訓了,如今便知道,落子之前,我先該清晰自己到底走哪條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