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江桃,你願意嫁嗎
蕭景初笑問:「落子無悔?」
謝禹拈起一枚白玉棋子,懸在棋盤上猶豫片刻,方才落子。
「無悔。」
但這局,謝禹儘管沒有明顯的弱勢,仍然沒能取勝。
他輸得平靜,倒是在結束之後,盯著棋局看了許久。
蕭景初沒急著起身。
「新郎要騎馬迎親,你這腿,能夠上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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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禹視線從棋局上挪開:「殘疾的都能成親,總有辦法的。」
孟書宜也說:「趙國公的長子便有腿疾,那會兒娶妻是抬著去的,如今夫妻琴瑟和鳴,恩愛得很。婚嫁這事,騎馬來還是抬轎來,都無傷大雅,心誠才是要事。」
兩個人相握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好,」蕭景初起身道,「回去吧。」
孟書宜在這時說:「太子哥哥,我想請你為一對有情人做個媒,行嗎?」
「胡鬧,」謝禹佯嗔道,「既然是有情人,自有他們的打算,你別去干涉旁人這種事。」
「他們不一樣,男的是個孤兒,無父無母的,女的也是伶仃無依,還有個仗勢欺人的傢伙,總想著拆散他們。所以我想請太子哥哥做個媒,只要太子哥哥發話,這兩人便算有了主心骨,也好大大方方成親了。」
「誰,又是被什麼人針對,連你都護不住?」
謝禹言出,立刻想到了什麼,眸光變暗。
「說的江桃跟曹吟呀,」孟書宜鬆開謝禹的手,走到我面前,濃密眼睫輕挑,明媚無邊,「江桃,你當著太子哥哥的面說一句,你想嫁給曹吟麼?」
我與曹吟才多少交集,或許互相併不生厭,可要說郎情妾意,遠遠算不上。
不過是被安排在一起罷了。
而孟書宜如此問我,便沒有給我說別的答案的餘地。
「你說話呀。」
孟書宜催道。
謝禹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曹吟配她,自然綽綽有餘,如何能不情願?」
孟書宜道:「那我也要她親口說,免得太子哥哥以為,我在亂點鴛鴦譜呢。」
我看向謝禹。
他也在看著我,眼神冷漠淡然,仿佛我與他從來互不相干。
沒有從小一起兒長大,沒有喝過合卺酒,他也沒有如視珍寶地對待過我,更沒有為了我,在他爹娘的房前長跪不起。
孟書宜語氣淡了下來。
「江桃,你在看誰呢?」
我收回目光,說:「世子眉眼輪廓,有幾分像我那個慘死的前夫,不禁多看了兩眼,二小姐見諒。」
謝禹擰了下眉頭。
不知是介意我將他與我前夫牽連上,還是介意我前夫「慘死」,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孟書宜勸解道:
「過去了便過去了,再糾纏著不放,只是苦了你自己。」
我點點頭。
「前夫實在死得太慘,連個全屍都沒有,方才想起他的死狀,心中有些懼怕。他在天有靈,若是知曉我再婚,會不會埋怨於我?」
謝禹臉色更沉。
孟書宜握住我雙手,笑意溫婉。
「曹吟倒確實瘦弱,文質彬彬,要真有冤魂糾纏之事,恐怕他的陽氣不足以抵抗。」
說到這,她話鋒一轉:「我哥哥是個陽氣足的,你若是這樣怕冤魂,要不尋我哥哥做庇護?」
威脅嚇唬我呢。
意思是,如果不嫁曹吟,那就讓她哥哥來找我。
到底是嫁曹吟,還是留在她哥哥身邊,就看我怎麼選。
謝禹早已不耐,忍無可忍道:「書宜,你為她婚事操心,她卻與你說鬼魂這等無稽之談,如此不識好歹,還同她多話?我們回吧。」
孟書宜卻執著地凝著我的眼,又問一遍。
「曹吟和我哥哥,你怎麼選?」
若是和曹吟大張旗鼓的成親,孟聞舟怎能不發現我?他能放過我?
可孟書宜這卻是,非得要我今日給出個答案不可。
我垂眸:「曹……」
「她人在東宮,若是想求一樁婚事,大可自己來求孤。」蕭景初打斷我的話。
孟書宜不依不饒:「她人微言輕,性子內斂,不敢求這個恩典。」
「孤以為,姻緣之事由天定,若是成不了,或許另有後福。孤不喜違背天意。」
不喜違背天意,便是不願意為人的姻緣做主。
太子拒絕了,孟書宜不能再糾纏,只能拉著謝禹行禮告退,離開涼亭。
那兩人走遠了,蕭景初問我:「你想嫁曹吟?」
他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仿佛只是漫不經心地隨口一問。
我頷首。
「二小姐牽的紅線,不得不嫁。」
蕭景初低笑了聲:「你在審時度勢,你以為,只有這樣回答,是孤樂意聽的。」
我倉皇跪地。
「江桃不敢揣測太子殿下,更不敢自作多情。」
「是麼?」他尾音微揚。
「我說的是真心話,而非斟酌之言,我沒有想嫁曹吟。」
我跪得戰戰兢兢,按在地上的手心滲出薄汗,心底里早已亂作一團。
腳步聲靠近我。
那雙玄色蟒紋長靴停在我眼前。
他居高臨下,垂眸俯瞰我。
「那日孤不在,你當著他們的面說,若能嫁曹吟,便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今日怎麼改了口?」
所以那天在端王府雅室之中,孟書宜第一次將曹吟帶到我面前的那回,其實太子早就到了,還在簾外聽了不少話。
我喉頭髮緊,硬著頭皮道:「二小姐是長公主與大將軍的掌上明珠,我人微言輕,不敢忤逆,才說了違心話。」
蕭景初若有所思。
「今日便敢忤逆她了。」
「因為我人在東宮,且太子殿下就在眼前,二小姐不能當著太子殿下的面為難我。我便斗膽,說了心裡話。」
其實太子說我在審時度勢,沒有錯。
他畢竟是太子,我不要命了,敢在明確他的想法之前,說自己想嫁曹吟。一不小心,便會把曹吟害了。
故而我必須冷靜,一定,一定不能說錯話。
蕭景初又道:「昨夜的花,好看嗎?」
「好看。」我說。
東宮的東西,莫說是花,就算只是塊石頭,也沒有不好的道理。
蕭景初目光淺淺落在我緊繃的背脊上,指尖輕蹭過腰間溫潤玉佩。
「你同曹吟一道賞花回來,眉眼舒展,有說有笑,想來這花的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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